《星際殖民?看我華夏全民封神》第26章 刀山地獄·步步剜心(1)

作者:友偉君·9小時前

五莊觀的後山,那棵小苗的第二十片葉子冒出來了。葉片很小,邊緣像被什麼東西反覆切割過,帶著細密的鋸齒狀紋路。小竹蹲在旁邊看了很久,沒有伸手碰它。清風從月亮門走出來,在她身邊蹲下。

“第七層刀山地獄直屬平等王管轄。”清風說。

小竹沒有回頭:“平等王?”

“第九殿的閻王。他管鐵網阿鼻地獄,也管刀山地獄。”清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敬意,“他活著的時候是個詩人,叫陸游。他寫過很多詩,有一句是——‘遺民淚盡胡塵裡,南望王師又一年。’他見過太多人死了。他管刀山地獄,是因為他見過戰場上堆起來的屍體,他知道‘殺’字有多重。”他頓了一下,“刀山地獄裡關的是那些殺生、屠戮、濫殺無辜的人。活著的時候殺人如麻,死了之後赤腳爬刀山,刀刃上刻著他們殺過的人命數。每爬一步,刀刃割開腳底,鮮血滴落化成一個被他們殺死的人的頭顱。爬到山頂,回頭一看——身後是一整座‘人頭山’。”

小竹沉默了一會兒:“那裡面關了什麼人?”

清風說:“黃巢,唐末起義的,屠了廣州殺外商十二萬,屠長安殺百姓不計其數。到了刀山地獄,刀刃數量等於他下令殺死的人命。他爬了一千多年了,爬到半山回頭,身後的刀山已經變成了人頭山,全是當年被他殺死的人。他哭喊‘我不是故意的’,刀刃不認。”他頓了一下,“張獻忠,明末起義的,屠川。刀刃上刻著七殺碑文。他每爬一步念一個字,唸到‘天’字的時候刀刃刺穿腳掌,唸到‘人’字的時候刺穿小腿,唸到‘物’字的時候刺穿大腿……唸完整段碑文的時候全身千瘡百孔。明天再爬一遍。還有石勒,後趙的開國皇帝,殺人如麻。刀山格外陡峭,他殺的人最多,每爬一步刀刃上浮現一個被他滅族的姓氏。王、張、李、劉……他爬了三萬步,已經認不全了。刀刃問他——‘你還記得這些人嗎?’他說:‘太多了……我記不得了。’刀刃說:‘但他們記得你。’”

他頓了一下:“平等王今天應該已經到了。他每次去刀山地獄,都會帶一卷紙和一支筆,坐在山腳下,不爬山,就坐在那裡寫。他寫的是詩。他每年寫一首。寫的都是同一個人——他年輕時在戰場上看到的一個兵。那個兵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土。”

小竹鋪開一張新紙,畫了一座山。山不高,但極陡,表面不是石頭,是密密麻麻的刀刃,每一片刀刃都閃著寒光。一個人正在往上爬,赤著腳,腳底被割開,鮮血滴落,在半空中化成一張模糊的臉。山腳下坐著一個穿灰白色舊袍子的人影,手裡握著一卷紙,低頭寫著什麼。她想了想,在畫的旁邊寫了一行字:“刀山地獄。殺一個人,腳底就多一道口子。平等王坐在山腳下,寫了一千多年的詩。寫的都是同一個人。”

銅柱地獄的石階繼續向下。牆壁上的顏色從暗紅色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刮過,刮掉了所有顏色。空氣不再溼熱了,乾燥得像是在一間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房間裡行走。越往下走,腳下的臺階表面越光滑,光滑到幾乎反光,像是被無數雙腳磨了太多年,磨成了一面一面的銅鏡。周景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臺階的正中央,避免滑倒。

陸判走在前面,腳步比之前慢了一些:“第七層,刀山地獄。直屬平等王管轄。平等王今天已經到了。他坐在山腳下,面前攤著一卷紙,手裡握著筆。他每年都來,每年都寫一首詩。他寫的都是一個兵。那個兵死在戰場上,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土。平等王當時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嚥氣。那一年他三十七歲。他後來寫了一輩子的詩,都在寫那個兵。他每年都來看刀山,看那些人爬上爬下,他坐在山腳下寫詩。”他頓了一下,“他從來不看那些爬刀山的人。他寫他的詩。但他每次寫到一半都會停下來,抬頭看一眼山頂。”

周景山沒有接話。他推開鐵門,刀山出現在了眼前。它比前面幾層的地獄都要空曠——空間極高,穹頂完全看不到頂,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洞穴。山就在正中央,從地面直直地向上延伸,通體暗灰色。那不是石頭,那是刀刃堆疊出來的。每一片刀刃都朝上,鋒利得反光。刀刃與刀刃之間幾乎沒有間隙,像是一層層刀片疊壓在一起,疊成了一座山的形狀。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碑上的字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清了。在碑文底部,有人用刀尖刻了一行小字:“陸游立。”筆畫比上面的字淺,像是後加的,刻完之後用指腹撫過了一遍。

數千人正在爬山。不,比數千人更多。整個山體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人,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每一層都有人。他們不是站著爬的,是手腳並用地往上蹭,每爬一步就停一下,等腳底的傷口稍微凝固,再邁出下一步。他們的身影遍佈整個山體表面,像是被釘在刀面上的無數個光點,在暗灰色的山體上緩慢地向上移動。

夜叉們站在山體兩側的鐵架上,身形細長,手裡握著長柄鐵鉤。它們不爬山,它們站在鐵架上,盯著那些爬山的人。如果有人停下來太久,夜叉會用鐵鉤輕輕勾一下他們的腳踝,提醒他們繼續往前。羅剎們站在山腳的石碑旁,手裡握著竹鞭,負責維持山腳下的秩序,阻止新來的受刑者推擠。小鬼們蹲在刀山的陰影裡,懷裡抱著磨刀石,每隔一段時間就上前打磨刀刃——刀刃被血浸了太多次,會鈍,需要重新磨利。

平等王坐在山腳下,背靠石碑,面朝山體。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袍子,領口沒有扣緊,敞著。他的頭髮花白,披散在肩上,沒有束。他的面前放著一塊木板,板上攤著一卷紙,紙的邊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他用手壓著。他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上,沒有落。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也沒有把筆放下:“第七層,刀山地獄。本王是陸游。你們要看,就站著看。不要問本王‘他們能不能爬完’。”他頓了一下,“有人爬完了。爬完的人不多。爬完的人,刀刃不會長新刃了。沒爬完的人,刀刃還會繼續長。”

他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開始寫。他寫得很慢,像是在想一個字要怎麼寫才不枉費它落在紙上的位置。

周景山走到山腳下,抬頭看山。最近處的一個人已經爬到了大約一丈高的位置。他的腳底被割開了無數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淌,滴落在下方的刀刃上,發出極輕的聲響,每一滴血落下去都在刀刃的寒光裡映出一個人頭的輪廓——五官,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無表情。那些頭顱密密麻麻地堆在刀刃之間,像是一座正在被緩慢堆積起來的山。

那是黃巢。他穿著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暗紫色和暗紅色混在一起,像是一件被染了太多次的舊布。他的身體比之前看到的其他受刑者都要壯實,肩膀寬闊,像是活著的時候扛過很多東西,但他的手腳在抖。他的後背有一道極深的舊疤,從左肩斜到右腰。

平等王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來,沒有抬頭:“黃巢。唐末的起義軍首領。他年輕時是個鹽販子,走街串巷賣私鹽,被抓過,被打過,被關過。他寫過一首詩,裡面有一句——‘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他寫那首詩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真的帶兵打進長安。他打進去之後,殺了很多人。他殺的方式很多,有的用刀砍,有的用箭射,有的讓人活埋。他在廣州殺外商十二萬,在長安殺百姓不計其數。他不知道他殺了多少。因為他下令的時候沒有數。他進了刀山地獄之後,每一片刀刃上都刻著一個數字。他每爬一步,刀刃上都會浮出一個數字。他爬了一千多年了,還沒有爬到他能數完的地方。”

周景山看著黃巢的背影。他正在一步一步往上爬,腳底踩著刀刃,每踩一步就停一下,等刀刃從腳底拔出來之後再邁下一步。他的腳底已經看不出完整的皮膚了,血肉模糊,傷口疊著傷口,像是被反覆切開又還沒來得及癒合。他爬到一處稍微平緩的地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刀刃。那片刀刃上浮出一個數字——“十二萬”。他踩上去的時候,刀刃割開了他的腳掌,鮮血滴落,在半空中化成一個頭顱——一張年輕的臉,眼睛睜著。黃巢的腳頓了一下。他認得他。那個年輕人是他在廣州殺的人之一。他當時還看過他一眼,因為他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鹽。他低頭看了那顆頭顱很久。然後他繼續往上爬了。他每走一步,就有一個頭顱從刀刃上滾落,順著山體往下滑。那些頭顱密密地堆在刀刃之間,堆成一座新的“山”——沒有刀,只有頭,都是他下令殺過的人。他的聲音從半山腰傳下來,沙啞而斷續,像是在問一個沒有人回答的問題:“……我不是故意的……”刀刃沒有回答。

平等王沒有抬頭,但他停了筆。他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寫了。

張獻忠在右側中段。他活著的時候是明末的起義軍首領,屠了四川。他的刀刃上刻的不是數字,是字——“天生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他每爬一步,念一個字。刀刃會在他念出那個字的時候刺穿他對應的身體部位。“天”字刺穿腳掌,“生”字刺穿小腿內側,“萬”字刺穿膝蓋上方,“物”字刺穿大腿根,“與”字刺穿腰際,“人”字刺穿胸口……他念到“人”字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刀刃上,彎下腰,額頭抵在刀面上,鮮血從身體的每一個刺口往外湧。他緩了很久才直起身,繼續往上爬。他的嘴還在動,還在唸,聲音越來越小,但他沒有停。山上的刀刃還在長。新的刀刃從山體內部推出來,邊緣鋒利,等待他下一步踩上去。

石勒在最陡的那一段。他的刀刃上刻的是姓氏。每一個姓氏都是他滅掉的一個家族。他爬了三萬步了,每一步都對應一個家族。他的背影比周景山想象中要瘦小一些,像是曾經扛過很多東西的肩膀已經塌了。他的每一下停頓都像是在辨認腳下的那個字——他不是在思考怎麼爬,他是在認那個姓氏是誰的。刀刃問他:“你還記得這些人嗎?”他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太多了。我記不得了。”刀刃的聲音從山體深處傳來,像是無數人在同時開口,疊在一起,低沉而清晰:“但他們記得你。”

周景山站在那裡,看著山體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平等王的方向走去。平等王已經把筆放下了,那捲紙上寫著幾行字。他還沒有寫完,筆擱在紙面上,在最後一行字後面拖了一道短短的墨痕。周景山沒有看那幾行字,只是站在他旁邊:“大人,您每年都來,每年都寫一首詩——您寫的那個兵,叫什麼名字?”平等王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本王問過他,他沒有回答。他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土,攥得太緊了,掰不開。本王把他手裡的土掰出來,放在他胸口,把那把土和他埋在一起了。”他頓了一下,“本王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本王每年寫一首詩給他。他知道是寫給他的。”

山腰上傳來一聲悶響。黃巢停在了半山腰,沒有繼續往上爬。他沒有往下走,也沒有繼續往上。他停在那裡,低頭看著那些從他腳底滾落的頭顱。周景山站在山腳下看著他的背影,風從山頂方向吹下來,吹動了他身上那件殘破的衣甲。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我停一下。”夜叉的鐵鉤沒有伸過來。沒有人催他。

靈樞從山體的裂縫中引匯出三捧暗紅色的粉末,在靈樞的掌心裡緩緩浮動著。“刀刃粉末。可提煉‘殺業探測器’——掃描任何目標可見其一生殺業指數。”周景山接過三捧粉末收好。他站在山腳下,看著那些正在緩慢向上攀爬的人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下一層的入口走去。

平等王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那個人停了一下。他以前從來不停。”周景山在入口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首詩寫完了嗎?”平等王說:“還沒有。本王寫到了第三行。”他頓了一下,“本王明天還會來。”

周景山走進了下一層的石階。身後的刀山地獄裡,那些刀刃還在反光。黃巢停了一會兒之後,又開始往上爬了。他的腳底又踩上了一片新的刀刃,鮮血滴落,化成了另一個頭顱。他沒有低頭看,但他也沒有喊“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嘴沒有再動。他只是在爬。

五莊觀的暮色裡,廊下的燈被點著了。小竹蹲在後山那棵小苗旁邊,那片邊緣帶著鋸齒狀紋路的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清風站在她身後:“刀山地獄的黃巢今天停了一次。他以前從來不停。”小竹沒有回頭:“他停的時候在想什麼?”清風說:“他在想他殺的第一個人是誰。他記不起來了。”他頓了一下,“平等王今天寫了一首詩。他寫到第三行的時候停了一下。他寫的是——‘他死的時候攥著一把土。’”小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葉子:“那他明天還會寫嗎?”清風說:“會。他每年都寫。寫到那個兵的名字想起來為止。”小竹沒有接話。風從後山吹過來,吹動了她面前那幅畫的邊角,畫的底部那一行字在燈光裡微微亮了一下:“刀山地獄。平等王坐在山腳下,寫了一千多年的詩。寫的都是同一個人。”

)完 章6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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