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從阿治和鍾離先生那裡知道,橫濱存在著一位“太宰治”,是阿治在這個世界某種意義上的同位體,是阿治不願多談、卻又隱隱關注的“過往”或“可能性”。
然而,阿治是阿治,是他熟悉的、那個看似散漫實則心細如髮、偶爾惡趣味但關鍵時刻極為可靠的夥伴,是鍾離先生養大的孩子。
而眼前這位,是港口黑手黨的太宰治,是織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朋友,是這座城市黑暗面的年輕幹部。
他們是不同的個體,擁有各自獨立的人生和選擇。
道理都懂,但親眼看到這張與阿治如此相像的臉,以如此狼狽的姿態出現在面前,空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應和……一絲微妙的、近乎本能的心軟。
那是一種愛屋及烏的情緒,因為對阿治的熟悉和親近,讓他很難對這張臉的主人完全硬起心腸,哪怕明知他們是兩個人。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帶著真實的關切:“沒事吧?還起得來嗎?”
這麼說著,他掌心悄然泛起微光,一縷溫暖和煦的風裹挾著恰到好處的熱力,輕柔地拂過太宰治溼透的全身。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太宰治身上那吸飽了河水、沉重冰冷的黑色風衣、襯衫、長褲,乃至裡面的繃帶,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燥、蓬鬆,恢復原本的質地,甚至連頭髮上的水珠也被蒸乾,只留下些許潮意。
整個過程溫和迅速,沒有灼熱感,彷彿只是被春日最舒服的暖風吹過。
將風元素與火元素的精妙結合運用,對於擁有七種元素力的空做起來駕輕就熟。
太宰治將空那一閃而逝的彆扭神色、眼中瞬間從驚訝到熟悉再到心軟的複雜情緒。
以及隨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與之前“熱心助人”模式略有不同的、更接近某種“熟人關照”態度的轉變,盡數捕捉在眼底。
更讓他心中警鈴大作的是,對方手上亮起的微光,以及那明顯超越常理、瞬間烘乾衣物的能力。
這不是己知的任何一種異能表現形式,溫暖中帶著風的流動感,卻又蘊含著熱力。
最重要的是,當這股力量接觸到他時,他那本該自動觸發、無效化一切異能的「人間失格」,竟然毫無反應!
就像之前接觸那個魯班鎖掛墜,或者更早以前某些極為特殊的物品時一樣,這份力量……似乎存在於「人間失格」的判定範圍之外。
空的彆扭,空的態度轉變,空這不受無效化影響的神秘力量……所有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在太宰治飛速運轉的腦海中咔嚓作響,迅速拼接出一個愈發清晰的輪廓。
眼前這個金髮少年,他不是什麼熱心的外國遊客。
他……認識另一個我。
太宰治得出了這樣一個稱得上荒謬結論。
他擁有神秘的力量體系,且這種力量可以剋制或繞開自己的異能。
他隸屬於那個神秘的“提瓦特”組織,並且在橫濱活動,與織田作接觸,甚至……可能對自己抱有某種特殊的關注。
太宰治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