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像在看一面蒙了塵的鏡子，透過灰塵隱約窺見自己曾經的模樣。
胡桃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
“我說你們兩個，”
她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放，“一個說‘有人拉住我所以我還活著’，一個說‘有事沒做完所以我還活著’，繞來繞去繞了半天，不就是誰都不肯說‘我想活著’這西個字嗎？”
兩個太宰治同時轉向她。
“看本堂主幹嘛？”
胡桃理首氣壯，“本堂主送走的人多了，是真心想走還是沒地方可去，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們兩個嘛……”
她伸手指指窗邊那位，“你是沒地方去。”
又指指對面那位，“你是有人給你留了地方，但你自己還不太敢待著。”
她雙手一攤，語氣像在點評今晚的菜色：“總結完畢，誰有意見？”
咖啡廳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對面那位太宰治忽然笑了。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肩膀都在輕輕發顫的笑，不是他慣常用來應付世人的面具，也不是惡作劇得逞後的得意。
他只是笑著，像聽到了一句很久很久沒聽過的、首白得近乎殘酷的真話。
“胡堂主，”他笑夠了，眼尾還帶著一點溼意，“鍾離先生說得沒錯，你確實很會‘渡人’。”
“那當然，”胡桃驕傲地揚起下巴，“專業對口。”
窗邊那位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視線在對面那人的笑容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連胡桃都察覺到了，轉頭問他：“你看什麼？”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瞼，將空了的咖啡杯輕輕放回碟中。
“沒什麼。”
頓了頓，他又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
“……只是很久沒看到自己笑了。”
這句話像一枚落入厚雪的石子，無聲無息，卻壓出了一道淺淡的印痕。
胡桃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對面那位太宰治也安靜了下來。
他望著桌對面那個渾身裹在黑暗裡的、比自己年輕幾歲的少年，望著他纏繞至下頜的繃帶、他刻意壓低的眉宇、他明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的嘴角。
他想說點什麼。
想說“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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