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歌壺內,時間流速似乎與外界略有不同,更顯靜謐悠長。
當會議暫告段落,太宰治興致勃勃地拉著承太郎與花京院去宅邸另一側的書房,細化那“誘捕沙龍”的種種細節陷阱——
從邀請函的措辭、會場的佈置、到應對各種突發能力的應急預案時,鍾離並未立刻參與那些繁瑣的謀劃。
他獨自步出宅邸,踏上柔軟的青草地。
洞天的微風拂過他頰邊幾縷琥珀色的髮梢,帶來遠山雪松與近處琉璃百合的混合清氣。
此處雖為壺中洞天,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依循某種更接近“本源”的理法構築,對他而言,比之外界那鋼鐵森林般的杜王町,反而更覺親切從容。
然,心緒並未完全沉浸於這片安寧。
金色眼眸微斂,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摩挲著一塊溫潤的玉石——那是很久以前,某個契約的見證。
方才會議上,太宰治那番“請君入甕”的謀劃,他自是贊同。
那孩子看似玩世不恭,行事偶顯跳脫甚至帶著孩童般的惡劣趣味,但於佈局與人心把握上,確有驚才絕豔之處,且往往能切入最要害、最便捷的路徑。
只是……鍾離望向不遠處溪流中倒映的、微微晃動的天光雲影。
「以利相誘,以名相召。」
此法固然高效,卻也如雙刃之劍。
將暗處的“異常”聚於明處,固然便於管控觀察,卻也等同將提瓦特的部分存在方式與干涉意圖,更清晰地暴露於此世某些存在的目光之下。
承太郎所慮,不僅僅在於行動本身的難度,或許亦有一絲對此的隱憂。
那位海洋學者,經歷歲月打磨,早己非當年只知以拳開路的熱血少年,其思慮愈發深遠沉穩。
思及太宰治,思緒便不由得更深地沉入過往的河流。
那時,杜王町尚遠,香港的霓虹也初亮不久。
旅者還未找來,而由太宰治收復的金雀會卻內亂西起。
以雷霆手段協助金雀會平定內亂後,太宰治卻因那場血腥的洗禮與權力的觸手,被強行喚醒了更多曾經沉重黑暗的記憶碎片。
兩股記憶、兩種人格、無數慘烈畫面與絕望的計算在年幼的軀殼與大腦中衝撞撕扯,帶來的精神痛苦是毀滅性的。
那段時間,繃帶重新層層裹纏上他的臉龐,只露出那雙日益空洞死寂的鳶色眼眸。
他變得異常沉默,又異常“活躍”——活躍於嘗試各種終結這痛苦存在的方式。
高樓的風很大,他會安靜地站在邊緣。
橫跨維港的渡輪欄杆冰冷,他會凝視深海。
甚至廚房的刀具、浴室的電器……都成了他眼中可以通往“安寧”的路徑。
每一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鐘離攔下。
鍾離從不斥責,也不顯露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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