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田山頭火的聲音不大，但兩個字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沒有人再敢多說什麼。
椅子被推開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腳步聲雜亂地湧向門口。
經過太宰治身邊時，有人加快了腳步，有人刻意繞開了一段距離，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
太宰治站在原處，一動不動，唇角帶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織田作之助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那些人從他身邊魚貫而出，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連忙說“對不起”——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闖入者道歉，臉一下子漲紅了，但腳步並沒有停下來。
會議室裡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西個。
種田山頭火坐在主位。坂口安吾站在長桌中段的位置，手還放在眼鏡上，姿態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太宰治站在長桌的另一端，雙手插在衣兜裡，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廳等人。
織田作之助站在門口，沙色風衣的衣襬垂在身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門在最後一個人身後關上了。
會議室裡的燈光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窗外的橫濱天空依然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不會。
種田山頭火靠進椅背，目光從太宰治身上移到織田作之助身上，又移回來。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沉穩，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轉動，像是有一個複雜的齒輪正在他的腦海中緩緩咬合。
“坐。”他說。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然後真的坐下來——不是客座，而是長桌邊原本屬於某個人的位置。
他一坐下，就翹起了二郎腿，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織田作之助沒有坐。
他依然站在門口，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種田山頭火看著太宰治那副“我是來喝茶的”模樣，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書】是什麼嗎？”
太宰治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當然知道”的理所當然。
“知道。”
種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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