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午餐吃了什麼。
但他吐出那幾個字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
他靠在身後的碎石堆上,姿態隨意,青綠色的髮梢垂落在肩頭,繼續說道:“沒有首領的彭格列就是喪家之犬——連自己家都守不住的、到處流竄的、躲躲藏藏的老鼠。
你們要找的那位沢田綱吉先生,大概己經變成灰了。“
死、死了嗎?
那西個字在空的腦海裡炸開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一瞬。
那雙金色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從正常的大小急劇收窄,像是一扇被猛力關上的門,將所有的光都擠壓在了縫隙之外。
他的身體微微僵住了,指尖卻停在半空中,沒有再落下去。
熒的動作幾乎與他同步。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猛地睜大了一瞬,然後又迅速眯起,睫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拍,然後才緩緩恢復正常,但握著碗沿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一些,指腹的皮膚泛起一層薄白。
兩個人同時想起了那個畫面。
鍾離先生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茶,茶湯的琥珀色光澤倒映在他金色的眼眸中。
茶桌上放著幾碟點心,而對面坐著的那個少年——棕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身形纖細得像是會被一陣風吹走的少年——正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著。
他那時在發抖。
很輕微,連他自己大概都沒有察覺的抖。
但空看到了。
鍾離也看到了。
那位契約之神沒有說什麼,只是將茶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不必緊張。只是商談。“
那個少年抬起頭來。
空記得那雙眼睛——棕色的、怯懦的、像是藏著無數顧慮和不安的眼睛,但在那些顧慮和不安的最深處,有一簇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如同火種般的光。
那簇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會被風吹滅,但它確實在那裡。
他接過了那盞茶,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的聲音也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東西似的:”……謝謝鍾離先生。“
鍾離微微頷首。
那場商談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大部分時間都是鍾離在說,那個少年在聽,偶爾問一兩句,聲音依舊很輕,但問的內容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條理。
空當時坐在隔壁桌,假裝在翻一本古籍,餘光偶爾掃過那個少年的側臉,能看到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前傾的身體,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去理解那些關於契約和規則的晦澀詞句。
那雙眼睛裡的火種,自始至終都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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