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時候，身後那個巨大的圓盤正在緩慢地合攏，暖黃色的光芒如同被收回的水流，一絲一絲地滲入金屬的紋路之中，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齒輪轉動的轟鳴聲也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種如同遠雷般的餘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入江正一跌坐在地。
他的膝蓋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以一種極不體面的姿勢摔在了碎石和塵土之間，圖紙從他懷中散落一地，白色的紙面沾上了灰褐色的泥土。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劇烈地收縮著，黑框眼鏡歪斜地掛在一側耳廓上，鏡片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卻照不亮他那張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臉。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啞而破碎，像是一塊正在被碾碎的瓦片。
“這個時代的沢田綱吉……己經死了才對……”
他的手指死死摳進地面的碎石縫隙中，指節泛白，指甲縫裡滲進細小的沙粒，“己經……徹底成為了屍身一具……”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那種因為寒冷而產生的顫抖，而是更深層的、如同地震從地底傳來般的顫動——一種無法用意志壓制的、從骨骼深處湧出的戰慄。
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重複某個己經刻進記憶深處的結論，聲音卻越來越輕，越來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某種己經定局的事實的徒勞反駁：“只有……消滅白蘭……將白蘭徹底擊敗……才能將一切恢復原狀……這才是……我封印記憶……來到白蘭身邊的……真正原因……”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沒有焦點，像是穿透了眼前所有人的身影，看到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那是一條他走了很久的路，一條他選擇了之後就無法回頭的路——所有他記得的、不記得的，所有他主動承擔的、被動承受的，都被那些斷斷續續的句子揭開了幾道缺口。
成年的沢田綱吉的目光一首落在他身上。
從那句話被打斷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入江正一。
他看到了正一跌坐在地的那一刻，看到了圖紙散落的姿態，看到了那雙失去焦點的眼睛和那雙摳入碎石的手指。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圓盤的中央走了下來。
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在測量地面與腳底的接觸面積，以一種不會驚擾到任何人的節奏，一步一步地走到入江正一面前。
他剛想要開口解釋什麼——
嘴己經微微張開，第一個音節正在舌尖上成形。
卻感覺到一隻極小的、帶著微涼溫度的手觸碰到了他的小腿。
他低頭看去。
七七正站在他腳邊，微微仰著頭。
她那雙玫紅色的眼睛澄澈而安靜，如同兩枚被仔細打磨過的玻璃珠，倒映著他黑色西裝的輪廓。
那張貼在額頭上的符籙在午後的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將她整張臉襯得如同瓷娃娃般素淨。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緩慢的、如同翻找記憶庫般的方式：“你……和七七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用對了詞，然後點了點頭，將自己的判斷以更肯定的語氣重新說了一遍：“是……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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