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
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那片有一小塊因為漏過雨而微微泛黃的痕跡,他每天早上睜開眼睛都能看到的那塊痕跡。
窗簾沒拉嚴,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溫暖的光帶。
窗外有鳥叫聲,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空氣裡有灰塵在光線中浮動的聲音。
他回來了。
十年後的那一切,崩塌的白光、碎裂的天空、那道紫色的雷光,還有那個站在圓盤旁邊、穿著黑色西裝、用與他相同的聲音說出祝福的人像是一場被水浸透的夢,正在從他的記憶裡緩緩退潮,留下一些溼潤的、帶著鹹味的痕跡。
他剛想坐起來,就感覺到自己的懷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軟軟的,溫熱的,帶著一種如同小動物蜷縮時特有的那種均勻起伏。
那個東西在他胸口輕輕蹭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睡意的“嗚”。
沢田綱吉猛地低頭。
一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從他懷裡的被褥中鑽了出來,兩隻圓圓的、豎起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像是一對小小的雷達正在調整方向。
納茲從被子裡跳了出來,西只小爪子落在他胸口的被面上,喉嚨裡發出“嗚——”的一聲,尾巴高高翹起,如同某種被意外召喚出來的、確認了主人存在的儀式。
沢田綱吉愣住了。
納茲是匣兵器。
沒有火焰,納茲應該乖乖地待在匣子裡,如同一顆沉睡的種子,不會自己跑出來。
他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火焰——調動那種從指環中湧出的、溫熱的、橙紅色的力量——他發現自己的火焰正在體內安穩地流動著,如同一條平穩流淌的河。
不對,不對。
他根本就沒有在消耗火焰。
納茲的體表沒有那種火焰燃燒時的溫熱感,沒有那種只有靠火焰維持時才會出現的、如同和主人相連的脈動。
納茲是怎麼出來的?
鬼使神差地,他憑藉那種在十年後的戰鬥中一次又一次救過他的、無法用言語解釋的首覺微微合上眼,再睜開的時候,視野像是被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覆蓋了。
他看到了光。
納茲小小的身體裡,有一團金色的光正在緩緩流動。
那光不是火焰的暖橙,不是雷光的紫,而是一種更溫潤的、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琥珀般的光澤。
它安靜地懸浮在納茲的胸腔深處,只是在那裡,如同一枚被嵌入小獅子身體裡的、細小而固執的星子。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道金光,視線從納茲身上抬起來,穿過窗戶的玻璃,穿過午後明亮的陽光,落在了窗外的並盛町上。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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