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某處無名雪原】
風聲像一把鈍刀，貼著雪原的脊背緩慢地刮過。
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壓著地平線，分不清哪裡是雲哪裡是雪。
極目望去，除了白色的雪、灰白色的天，就只有遠處幾棵被凍得乾枯扭曲的樹，像一根根被折斷後插在雪地裡的手指。
天地之間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甚至連自己的腳印都在走出十幾步之後就被新落的雪完全覆蓋。
費奧多爾站在那幾棵枯樹中間，白色的毛邊冬帽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消散在了嚴寒中。
他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鑲毛長披風，內裡是白襯衫和修身馬甲，整個人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荒野中顯得瘦削而單薄。
如果忽略那雙手套下面隨時可以奪走他人性命的能力、忽略他那顆在溫和微笑之下精密運轉了漫長歲月的頭腦，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迷路的、需要被拯救的旅人。
但他沒有迷路。
他本該在三天前離開這裡的，乘坐預定的列車南下，回到那個他經營了多年的、由暗線和情報編織成的網路中。
但他沒能走成。
不是因為他不想走，而是因為有人在三天前的夜裡，將他逼了出來，一路驅趕著，穿過森林、穿過廢棄的村莊、穿過結冰的河流，首到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深處。
費奧多爾微微側過頭，葡萄紅色的垂眼透過飄落的雪片望向身後那片寂靜的雪原。
他的表情依然溫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悲憫聖人般的微笑。
但他的手指在披風下面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有兩道氣息在接近。
一道很快、很烈、像是融化的鐵水澆在冰面上那種灼熱的銳利。
另一道更沉、更冷、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來的、無聲無息的壓迫。
前者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刀，後者像是一把己經握了千年的劍。
費奧多爾知道自己是幾天前被盯上的。
那時，他在一個早己被廢棄的舊研究站裡翻閱那些散落在鐵櫃中的新資料——那些關於咒力、關於天元結界、關於這個世界與提瓦特之間那些越來越頻繁的裂隙的記錄。
他看得很專注，因為那些資料裡有一些他需要用來驗證某個推論的細節。
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寫筆記的人自己也在躲避著什麼。
就在他讀完那頁紙、準備翻到下一頁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閃而過。
費奧多爾沒有看清那是什麼。
他轉身的時候，那裡己經什麼都沒有了。
但那道目光留下的印象，像是一根細針扎進了他的意識深處，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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