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搭在他肩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
中也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人胸腔裡傳來的、壓抑到極致的無聲震動——他在笑，笑得快抽過去了，但表面上還是那副甜蜜又危險的警告姿態。
而面前的太宰治抬起了眼。月光正好落進那雙鳶色的瞳孔裡，澄澈得近乎慈悲。
他望著中也，那種等待的姿態讓中也無端想起那些臨水而立的山石——千萬年不動，只等潮汐來問。
“中也先生？”那個人又說，這次聲音裡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在故意縱容什麼。
中也的臉騰地紅了。
從耳尖一路燒到脖頸，在夜風裡燙得能煎蛋。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想說你他媽放什麼狗屁，想說你頂著太宰治的臉說這種話是不是在耍我——
但他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因為那個太宰治的眼神太認真了，認真到讓“認真”這個詞本身都顯得輕浮。
隨後，極致的紅溫被理智取代。
中也甩開身後的太宰治，力道大得把他推出三步遠。
他喘著粗氣，瞪著面前的太宰治，又瞪著被甩開後靠在集裝箱上的本尊。
“你們兩個……”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不是串通好的？”
“當然沒有。”另一個太宰治平和地回答。
他的惡趣味此刻終於露出了一點端倪。
“我只是恰好路過，恰好聽說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在此處，恰好……”他的目光越過中也，與那個笑夠了的太宰治對上，“見到你了。”
中也覺得自己今天第三次無法呼吸了。
那人緩緩走近，步伐沉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千錘百煉的優雅，“規定相遇即是有緣。我與中也先生在此處相遇，便是定下了某種契約。至於這契約的內容……”
他在中也面前站定，距離近到中可以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像檀木又像舊書卷的氣息，“不妨來日方長。”
他微微欠身，動作行雲流水。
然後他轉身，中式風衣下襬在夜風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很快便消失在碼頭堆疊的貨箱之間。
中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太宰治慢悠悠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讓人想揍他的輕浮：“小矮子，臉這麼紅，發燒了？”
中也攥緊拳頭。
然後他轉過身，一拳揮向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太宰治偏頭躲過，笑著往後退：“哎呀，惱羞成怒了？”
“你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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