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羅天大醮,張楚嵐以一種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方式晉級了。單士童缺席比試,擂臺上空蕩蕩的只有裁判一個人站在中央,喊了三遍名字無人應答,於是張楚嵐的名字就這麼被填進了晉級欄裡。
他站在臺下看著那塊空蕩蕩的擂臺,心情複雜得很。
他摸了摸鼻子,在一陣稀稀拉拉的罵聲退出了會場,對上徐西那副“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時,只是嘆了口氣。
而申鶴那邊,情況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她的第二場比試結束後,整個龍虎山上下都在流傳同一個外號:扣頭煞。
據說夜梟選手在擂臺上甚至沒能撐過三個照面。
申鶴依然用那套“你先認輸,不認輸我就敲你”的流程,夜梟硬氣地沒有認輸,於是申鶴就像昨天對待王並一樣,單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在擂臺地面上磕出了一個約莫兩寸深的凹坑。
等裁判和醫護人員衝上去的時候,夜梟己經不省人事了,而申鶴己經站到了擂臺邊緣,正在用袖口不緊不慢地擦著手指上的灰。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風還快。
“扣頭煞”三個字從乙會場一路傳到甲會場、丙會場,傳過賣炒貨的攤位和賣平安符的小棚子,傳進每一間客房和每一座道觀的偏殿裡。
有人拍著大腿叫好,有人縮了縮脖子慶幸自己沒分到和她一組,也有人開始押注“申鶴下一場會把對手扣進地裡多深”。
一時間,扣頭煞的名號甚至壓過了“不要碧蓮”張楚嵐的風頭,成了羅天大醮開賽以來最熱的話題。
風星潼是在自己比試完之後才聽到這個訊息的。他剛和柳坤生打完一場硬仗,身上還帶著幾道被柳坤生留下的擦傷,但臉上滿是意猶未盡的光彩。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後頸的汗,一邊朝公告欄走去,想看看下一輪的對戰表——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風星潼·對·申鶴。
他看到申鶴的名字旁邊那行備註裡,用小字寫著“外號:扣頭煞”,以及一行更小的字:“前兩場比賽,對手均被其單手扣地擊暈”。
風星潼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慢慢地、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的眼睛裡閃著一光,像是在試卷上看到了一道特別難但特別想解的題。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一邊往回走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應對策略,步伐輕快得像踩著一串看不見的音符。
但他剛走到客院門口,就看到父親風正豪站在院門前。風正豪面色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沉著的情緒比平時深了不少。
他朝風星潼招了招手:“星潼,過來。跟我去見一趟王老爺子。”
風星潼腳步頓了一下。
他首覺覺得父親的表情裡藏著什麼,但還是跟了上去。
父子倆一前一後穿過院廊,繞過幾道彎,走進一間位於後山僻靜處的院落。
推開門的時候,風星潼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王藹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邊擱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白花花的眉毛下面是那雙精光內斂的老眼。
而王並站在王藹身後,臉上青紫的淤痕還沒完全褪去,左邊臉頰貼著紗布,眼睛下面掛著兩塊暗色的淤青,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誰用砂紙打磨過一遍又重新拼起來的。
風星潼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風正豪己經先說話了。
他的語氣平穩,帶著一種風星潼很少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低姿態:“王老爺子,這次帶星潼過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王藹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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