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炎見他臉色稍霽,心中一喜,以為事情有了轉圜的餘地。
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朱懷章的品性,在南邊任職時,同僚私底下都叫他朱較真,如今到了青州府,這脾性是一點沒改。
朱懷章的聲音低沉嚴肅,“周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只是這三條人命橫在眼前,本官若是還能回去躺著,那這身官袍,不如現在就脫了乾淨。”
他目光如炬,懟得周炎啞口無言,只得尷尬地站在原地。
朱懷章唇角勾起抹譏諷,“案件就在這兒審。屍體就在這兒驗。周大人若是累了,自可回去歇著。”
他說著看向白雲緞,“白公子,可認識這三人?”
白雲緞慘白著臉,眼神躲閃,硬著頭皮上前匆匆一瞥,面目全非的腐肉掛在白骨上,讓他哇得一下吐了出來。
嘔吐半晌才忍著不適開口,“看穿著應該是雲錦坊的繡娘,具體是誰就不知道。”
李蕭餘光瞥見坑裡有塊木牌,用劍挑出,木牌上寫著陸拾伍三個字,朱懷章見此問道,“白公子...這木牌是何意?”
白雲緞腿抖得不成個,“是...是繡坊丫鬟的資訊....陸拾伍是第六十五個人,能在花名冊上找到她們的名字和對應的家庭住址。”
“李蕭,”朱懷章聲音冷冽地吩咐道,“帶他去把花名冊找出來。”
白雲緞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朱大人,我真不知道這有死人呀,朱大人....。”
李蕭二話不說,鉗住白雲緞的胳膊,強行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走吧,先跟我去找花名冊。”
待二人離開。
金扇搖再次上前拽了拽朱懷章的衣角,“一百兩....”
朱懷章瞪了她一眼,“你看我值一百兩不?”
“嗨.....我說你咋這死心眼呢,你給我一百兩,咱們趕緊把案子結了,等回到青州府我再買座山,給你多提些賦稅比啥都強。”
朱懷章推開她,開始檢查死者死因。
金扇搖得了沒趣,轉身蹲在屋簷下,瞪著雙眼睛氣呼呼地盯著朱懷章,不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她都從三百兩降到一百兩了,朱懷章也太摳了。
孟安芷和孟安辭對視一眼。
孟安芷率先開口,“小姨....周大人不會連夜毀屍滅跡吧?”
孟安辭頂著少年懵懂的眼睛,回道“不會,我若是周大人,定會立刻放了咱們,再私下找朱大人威逼利誘,許些好處。
把蔣萬成推出去頂了誣告和賣假藥致死的罪名,再將這三具屍體全算到白雲錦頭上,就說他私下虐殺繡娘,如今兇手已死,案子便算結了。
如此一來,只需犧牲一個蔣萬成,所有事就都能擺平了。”
“啊?”孟安芷驚得大撥出聲,隔著小姨看向孟安辭,故作誇張道,“你怎麼連步驟都想好了?這.....這周大人可是個好官。”
不遠處的周炎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他僵直地站在屍體旁,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