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後視鏡,表舅看見那紅褂子人影還站在路邊,她沒動,只是腦袋好像轉了個方向,臉朝著車開走的方向。
表舅罵小周:“你他媽瘋了!那是啥你也敢停?”
小周臉色發白,說:“我……我看她像個人……”
車開出去大概半小時,小周突然說:“舅,車好像不對勁,有點沉。”
表舅也感覺到了,方向盤變重了,像是拖著什麼東西。
他讓小周把車停在路邊,兩人下車檢查。
繞到車後一看,兩人都嚇傻了,後車廂的門開了道縫,縫裡卡著半隻紅袖子,像是剛才那個紅褂子的。
而車廂底板上,多了幾道抓痕,深深的,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表舅趕緊把後車門關上,用鐵鏈鎖死,說:“快走,這東西跟上咱們了!”
兩人上了車,剛發動,就聽見後車廂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面走動。
小周嚇得首哆嗦,表舅咬著牙,猛踩油門,車在土路上狂奔起來。
開了大概一個鐘頭,天邊泛起魚肚白,風也小了。
表舅把車停在一個道班門口,道班裡有兩個養路工,見他們臉色不對,就問咋了。
表舅把剛才的事一說,養路工嘆了口氣,說:“你們命真大,前兩年有個司機,也是在那兒停了車,第二天就被發現車翻在溝裡,人也不見了,就剩下件紅褂子,掛在沙包上。”
養路工說,那地方以前是個驛站,民國的時候,有個女的在那兒等丈夫,她丈夫是個商人,走戈壁沒回來,女的就穿著紅褂子在路邊等,結果下起了大雪,把她凍死在了那兒。
後來就總有人說,夜裡看見穿紅褂子的在路邊招手,其實她是在拉替身,拉夠一定人數後就能離開那片戈壁。
表舅和小周在道班歇了半天,心裡還是發毛。
養路工給了他們一小包東西,說是艾草灰,讓他們撒在後車廂裡,能驅邪。
兩人照做了,撒完之後,後車廂裡的聲音果然沒了。
等他們趕到甘肅,卸貨的時候,發現後車廂的角落裡,有一綹頭髮,黑長黑長的。
可艾草灰撒過的地方,頭髮周圍的灰都變成了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
小周從那以後,再也不敢跑戈壁夜路了,沒多久就改行了。
表舅還接著跑,但每次過星星峽,都繞開那段路走,實在繞不開,就等到天亮再走,而且車裡總備著艾草灰,後車門鎖得死死的。
他常跟人說,戈壁灘上的怪事多,老輩人說的話,不能不當回事。
“你以為是迷信,其實是人家用命換來的教訓。”
前幾年,那條路修寬了,鋪了柏油,道班也拆了,改成了服務區。
我跟表舅去過一次,路過當年出事的地方,表舅指著路邊的一個牌子,說:“就這兒,現在都有路燈了。”
服務區的保安是個當地人,聽說我們在聊戈壁的事,就說:“去年有個年輕司機,夜裡在服務區睡覺,說聽見車後面有人叫他,出去一看,啥也沒有,回來就發起高燒,燒了三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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