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夜裡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我……我也不知道,半夜狗子叫我點煤油燈,說去院裡拿東西,我等了他半天也沒回來,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在老槐樹下蹲著……”
大娘哭喊著推搡大伯:“肯定是撞邪了!快!去把咱媽接過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大伯不敢耽擱,騎著腳踏車就往奶奶打麻將的鄰居家去了。
沒一會兒,奶奶就跟著大伯趕來了。
她進門沒說話,徑首走到炕邊,伸手扒開狗子的眼皮看了看。
接著,她轉身走進廚房,舀了一碗清水,端著就往衚衕走。
我跟在後面,月光下,奶奶的身影格外佝僂。
她走到老槐樹下,指尖蘸著清水,輕輕往地上彈,她就這麼一邊彈一邊往回退,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聲音又輕又快。
退進堂屋,奶奶把碗放在灶臺上,從兜裡掏出三張黃紙。
火摺子點燃的瞬間,黃紙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她捏著燃燒的黃紙,在狗子頭頂慢慢繞了三圈,火星子差點掉到狗子臉上。
最後,奶奶突然提高嗓門,一聲比一聲響亮地喊:“狗子回來!狗子回來!狗子回來!”
第三聲喊落,狗子猛地咳嗽了一聲,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先是一片迷茫,然後慢慢才恢復了清明。
大娘趕緊撲上去抱住他。
等狗子緩過神,奶奶坐在炕邊問他:“跟奶奶說,你咋跑到老槐樹下的?”
狗子揉著太陽穴,想了好半天才開口:“我白天玩的玻璃球掉院裡忘了撿,半夜醒了想去撿,剛出屋,就看見院門外閃過一黑一白兩個人影。
我好奇,就推開院門追了出去,看見那個穿白衣服的,手裡拿著一根白棒子,我看著挺好玩,就想跟他要過來玩會。
結果剛追兩步,那兩個人影就鑽到老槐樹底下了,我蹲在樹下扒拉半天,納悶他倆咋突然沒了,剛想起身,腦子嗡的一下,後面的事……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奶奶聽完,忍不住給了他一巴掌:“傻小子!你那是遇上陰差了!那白棒子是哭喪棒,是勾魂用的!你還敢追著要?他們打掉你一道魂,就是給你個教訓!”
說完,奶奶又拿了一沓黃紙,跑到老槐樹下燒了。
她一邊燒一邊求情:“孩子小不懂事,二位多擔待,別跟他一般見識……”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奶奶、大伯和大娘就帶著我和狗子,去了後山的道觀。
道觀裡的老道士鬚髮皆白,聽完我們的話,只是點點頭,取來兩塊桃木牌,用硃砂畫了符文,親手掛在我和狗子的脖子上。
桃木牌帶著木頭的涼意,貼著我的皮膚。
從那以後,我和狗子的脖子上就一首掛著桃木牌。
也是從那時起,狗子再也沒遇到過什麼倒黴的事,更沒見過什麼陰差,整個人順順利利地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