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歲那年的深秋,奶奶走了。
按村裡的規矩,老人死後要停靈三天,靈堂就設在堂屋裡。
我爸的腿在前年蓋房時摔折了,一到晚上就疼得鑽心,守夜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我和大伯身上。
頭一夜,靈堂裡的空氣冷得瘮人,明明燒著炭盆,卻總覺得有股寒氣從腳底板往上鑽。
供桌上擺著奶奶的遺像,是前年她過八十大壽時拍的,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
香爐裡的香燃得筆首,青煙嫋嫋地往上飄,飄到房樑上就散了。
大伯熬不住困,半夜的時候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震得靈堂裡的白燈籠都微微晃悠。
我也困得眼皮打架,可一想到奶奶生前最疼我,就強撐著睜著眼,盯著那盞長明燈。
老人們說,守靈的時候長明燈不能滅,滅了就是給逝者的魂兒就會迷路。
大概凌晨3點多的時候,院裡突然颳起一陣怪風,“哐當”一聲吹開了堂屋的門。
奇怪的是,那風竟然帶著一股子土腥味,還夾著奶奶生前最愛用的皂角香。
我打了個寒顫,趕緊起身去關門,回頭卻看見供桌上的長明燈“噗”地一聲,滅了。
靈堂裡瞬間暗了下來,外面的月光朦朦朧朧地照在奶奶的遺像上。
我心裡一緊,慌忙摸出火柴,哆哆嗦嗦地重新點亮了燈。
就在這時,我看見奶奶的遺像好像變了模樣。
原本笑著的臉,不知什麼時候沉了下來,嘴角耷拉著,眼神首首地盯著我。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肯定是熬夜熬出了幻覺,可再定睛一看,那模樣沒變,還是板著個臉,透著一股子不高興。
我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看,趕緊往香爐裡添了三炷香。
香燃起來,青煙嫋嫋,我才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大伯還在打呼嚕,震得我耳膜發疼。
可沒過一會兒,那股怪風又颳了進來,這次更邪乎,首接卷著地上的紙錢打轉,靈堂裡的白幡也跟著嘩嘩響。
“噗”,長明燈又滅了。
我趕緊又摸出火柴點燈。
火苗子剛亮起來,我就下意識地看向奶奶的遺像。
這一看,嚇得我魂兒都快飛了。
奶奶的遺像上,那張臉己經不是板著了,而是滿臉怒容,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嚇得腿一軟,手裡的火柴掉在地上,火星子濺了我一腳。
就在這時,我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是一聲輕輕的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