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咳嗽聲,我太熟悉了,奶奶生前有支氣管炎,一到秋冬就咳。
下一刻,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口。
月光剛好照在那身影上,銀白的光勾勒出她的輪廓,花白的頭髮挽成一個髻,身上穿著藍色壽衣,背駝得厲害,手裡還拄著那根棗木柺杖。
“奶奶!”我首接喊出了聲。
大伯被我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那身影,嚇得一激靈,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媽……是你嗎?”大伯的聲音都變調了。
那身影慢慢轉過身,臉對著我們,可我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沒有說話,只是又咳了一聲。
我爸和我媽被驚醒了,披著衣服從裡屋出來了。
我媽一看見那身影,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媽,你是不是惦記著你那枚銀簪子呢?”
我媽這話一齣,那身影就頓住了。
我這才想起來,奶奶生前有一枚銀簪子,是年輕時爺爺給她買的,上面刻著一朵梅花。
奶奶視若珍寶,平日裡都藏在枕頭底下。
前幾天整理奶奶的遺物時,我媽把那枚銀簪子收了起來,想著等出殯的時候,再放進奶奶棺材裡。
我媽哭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開啟來,裡面躺著那枚亮閃閃的銀簪子:“媽,簪子我幫你收著呢。
你別嚇著孩子,你放心,出殯的時候,我一定把簪子給你帶上,讓你走得風風光光的。”
我媽說著,把銀簪子輕輕放在奶奶的遺像旁邊。
神奇的是,我媽剛放好簪子,那身影就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了。
我和大伯、我爸和我媽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敢看向奶奶的遺像。
那張臉,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嘴角帶著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慈祥得很。
第二天,我媽把那枚銀簪子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奶奶的棺材裡。
出殯那天,天放晴了。
漢子們把奶奶的棺材抬出院門口時,我好像聽見奶奶在我耳邊輕輕說:“孩子,好好讀書,長大孝順爹孃。”
事後我才知道,奶奶走的前一天,還拉著我媽的手,叮囑她一定要把銀簪子給她放棺材裡。
可我媽覺得辦喪事的時候,人多手雜怕弄丟了,就自己拿起來,打算封棺下葬時再放進奶奶棺材裡。
也許奶奶是怕我媽忘了,所以才回魂提醒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