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突然覺得好累。
真的,好累好累。
累到什麼都不想做,連打針和吃藥的力氣都不再有。
她靠著牆壁緩緩滑下去,雙臂緊緊環抱住膝蓋,顫抖著不斷抽噎起來,淚水滂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見她蹲在牆角瑟縮成一團,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索性拎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勾住她的膝彎強行將她抱了起來。
“對不起。”
她不再抗拒掙扎,任由他抱著自己,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他低聲道歉的聲音,和他抱著她的動作一樣,小心翼翼,很輕很輕。
在她的印象裡,他從來沒有向任何人道過歉。
哪怕整天打架鬥毆被班主任揪到走廊裡指著鼻子罵,被家長掄起拳頭打得鼻青臉腫,被學校領導在全校廣播裡指名道姓地通報批評,他也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永遠都是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樣子。
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和記憶裡那麼不一樣的蔚錚。
*
正值流感頻發的季節,診所的輸液室裡人滿為患,擁堵不堪,連走廊過道里都擺滿了輸液椅和輸液架。醫生給聞靈量完體溫後,很快開了張輸液單。護士配完藥給她打針時,她靠在椅子上不小心睡著了,等她醒來後,發現一大瓶藥已經見底,身上的疼痛終於減輕了不少。
她用目光在四周黑壓壓的人群中搜尋,沒有看到蔚錚的身影,無意間垂下頭,發現他的校服外套還蓋在自己身上。
他已經回去了嗎?
他果然說到做到,把她送到診所就馬上走了。
可是……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向他說聲謝謝。
她心底莫名湧上一陣失落,下意識想去口袋裡找手機,沒注意到手上的吊針,直到針孔猛地傳來刺痛,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她怔怔抬頭,對上了少年一雙漆黑晦暗的眼眸。
“你沒走?”她的嗓音依舊沙啞,語氣中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喜。
他沒接話,俯身檢查了一下她手背上的針孔,確認沒有回血,才輕輕鬆開了她的手。
她默默注視著他的動作,忽然發現他左臉上的紅腫還沒消,不禁心生愧疚,啞著嗓音小聲問:“你的臉……要不要冰敷一下?”
“不用。”他說。
“謝謝你送我來診所。”她向他道謝,目光緩緩下移,落到了他敞開的襯衣領口露出的刺目傷疤上,沒忍住向他解釋,“昨晚我不知道打架的那群人裡有你,我看到有人打架就報警了。”
“剛剛我以為……你要來報復我。”她不好意思地補充。
蔚錚一怔,忽然笑了,嘴角向上扯了扯,什麼都沒說。
“你笑什麼?”她問他,“你不是一向有仇必報嗎?所有人都這麼說。”
他點點頭,認可她的說法:“沒錯,我的確有仇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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