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間,她覺得一直籠罩在她心頭的那團驅趕不掉的黑影正在逐漸消散,蔚錚這個名字在她心裡開始變得不再那麼壓抑沉重了。
這是她孤單了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這麼真實地感受到被另一個人陪伴的感覺。
*
輸完液回到宿舍,聞靈把蔚錚的校服外套洗淨烘乾,第二天中午,她打算播放完校園廣播就把校服給他送過去,卻聽見了校領導準備突襲檢查全校學生校服和胸牌的訊息。
午休時間,兩棟教學樓外已經站滿了負責檢查儀容儀表的校領導和值周生。她不希望蔚錚因為沒穿校服而被罰,想到男生宿舍樓和廣播室離得近,索性對著話筒直接喊道:“高一(十六)班的蔚錚同學,聽到廣播後請馬上到廣播室。”
“高一(十六)班的蔚錚同學,聽到廣播後請馬上到廣播室……”
聞靈說完,拎起紙袋想去外面等他,剛走到門口,忽然被人一把扯住胳膊攔下。她驚呼一聲,踉蹌著向後跌去,後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走廊樓梯間的牆壁。
“不想看到我,還大中午的把我喊來廣播室?”蔚錚扯著她的手臂,眼神凌厲又尖銳,盯著她的眼睛問,“想幹什麼?”
“把校服穿上。”她眨眨眼,把手裡的紙袋遞給他。
他挑了下眉,伸手接過紙袋,把裡面的校服拿出來,胡亂幾下套在了身上。
“等一下!”見他轉身要走,她急忙喊住他,“你把胸牌也戴上!”
“不戴。”他話音剛落,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校服衣領,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蔚錚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剛勉強能站穩,就看見眼前的少女緩緩踮起腳尖,認認真真地把他的胸牌戴在了他胸膛的左前方。
“我說了我不戴。”他不耐煩地伸手要摘,卻被她緊緊攥住了手指。
“你敢摘下來一下試試。”她攥著他的手指,毫不客氣地警告他。
“聞靈。”他無奈笑了,疑惑不解地問,“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多管閒事了?我的事和你有關係?”
她沒理他,鬆開手繼續把他的胸牌擺正,拍拍他的胸脯,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見他正盯著自己,她大大方方地抬起頭和他對視,微笑著說:“我就多管閒事了怎麼樣?想報復我嗎?隨時歡迎!”
他被氣得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趁機飛快地跑下樓梯,邊跑邊笑盈盈地轉過頭看他,儼然一副來自勝利者的挑釁姿態。
直到快走到教學樓的時候,聞靈依舊時不時就會回過頭,看一眼那個遠遠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
他雙手插兜沉默地走著,臉上的笑容和身上的動作都懶洋洋的,舉手投足間還是像小時候那樣隨意散漫,看上去什麼都不在乎,永遠無視任何人的管教和約束。然而當溫暖細碎的陽光灑在那個身穿整潔校服的修長身影上,突然不穿黑色的他彷彿整個人都亮了起來,身上的氣質少了平日裡的冰冷陰鬱,多了幾分張揚不羈的少年感。
教導主任站在教學樓門口,發現蔚錚難得把校服穿得這麼整齊,甚至連胸牌都戴得端端正正,瞅著他幾乎快要把眼睛遮住的劉海,瞬間覺得更不順眼了。教導主任上前攔住他的去路,一臉嫌棄地揪起他蓬鬆散亂的頭髮,皺著眉頭問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頭髮剪短。
聞靈轉身走進教學樓,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臉上帶著笑容偷看他,迎上他看向自己的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卻笑得更開心了。
後來移居國外的數十年裡,每當回憶起自己在市實驗那段短暫的高中時光,她總是會想起那個永遠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她身後的少年。
那個她這一生中最後悔遇到,卻也最不後悔遇到的少年,永遠定格在了她的十六歲,留給了她數不盡的痛苦,卻也留給了她數不盡的思念。
第9章 和好
“我們和好吧,蔚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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