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本來有些緩和下來的臉色,因為塗山媞的一句話,一下子變得更加怒上眉梢,一雙杏眼瞪地溜圓, 眼上濃眉高高豎起, 抬手指著塗山媞怒喝:“你信口雌黃!”
剛說幾個字, 站在幾人前方為首的弟子微沉著臉, 依舊抬起手攔下了那少年的未盡之言。
隨即,便見那弟子衝著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此番我南溟宗來貴地,亦是為了能同貴地的諸位道友交流切磋。二位與其在此處逞一時口舌, 不如屆時比武場上, 見真章。”
塗山媞望著面前的弟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似笑非笑道:“是麼,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不過——”塗山媞目光挪到那少年臉上,而後目光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而後輕輕搖了搖頭:“算了沒事。”
她雖沒再說什麼,面上的神情卻明明白白。
那少年此時臉已漲得通紅,惡狠狠地看著塗山媞, 雙拳死死攥住,卻沒再開口說話。
塗山媞身後的南知闕始終未開口,只是專注地望著面前少女的後腦勺——幾縷碎髮從她髻間散落,隨著她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有些訝異, 師妹竟還有這樣可愛的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初見時,入門試煉時的師妹,靠著那一手生澀的“燒火棍”,硬生生地打服眾人,還有在聽雪崖上同師妹一起練劍的日子裡,在無人知曉的清晨與黃昏,她一遍又一遍地揮劍時的挺拔身影。
他還想起那日擂臺之上,她一手“破春”連挑數人,劍光如虹,明豔地像是一團火,燒得他移不開眼。
可他卻不曾想到,師妹也會有這樣故意使壞的時候。
就好像……一隻偷了腥的小靈狐,明明佔盡上風,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舔舔爪子,漂亮的狐眸中滿是狡黠。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覺著眼前少女的每一寸輪廓都變得格外清晰——
微微偏頭的弧度,彎起眼時睫毛的顫動,還有唇邊那一點笑意,甚至連她後頸上被日光映出的一小片絨毛,他都看得分明。
好可愛。
師妹好可愛。
南知闕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底的笑意愈深,整個面龐都籠罩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柔。
南溟宗那為首的弟子看了南知闕一眼,面上微動,卻並未再說其他,只開口道:“南首席,逛就不必了,煩請為我等引路至居所吧,我想先帶師弟們休息一下。”
南知闕聞言點了點頭,腳下卻沒有動作,簡短道:“我已傳音執律堂,一會兒會有弟子來接引你們,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他說完後,並未再給那為首弟子說話的機會,只垂眸看向前面的後腦勺,勾了勾唇,清潤的聲音不自覺帶著笑意:“你也別鬧了,來者是客。”
塗山媞不自覺地回過頭,正撞上了一雙含笑的眼,她愣了愣,隨即回了一個同樣的笑臉,而後又轉向面前南溟宗的弟子們,口中隨意道:“抱歉,我這人平日裡心直口快習慣了,你們別往心裡去。”
她說這話時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簡直就是把“敷衍”兩個字寫在了臉上,南知闕擔心對面南溟宗的弟子們經不住這三番五次的挑釁,若真在這裡打起來說不準宗門還要問責,這才一邊抬腳一邊抓起塗山媞的手腕,向南溟宗為首的弟子點了點頭,輕聲道:“那我們先告辭了。”
說完便拉著塗山媞離開了。
一眾南溟宗的弟子們望著南知闕兩人離開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中,這才有人低聲道:“師兄,不是說歸一宗的首席是我們主家的少爺嗎,方才他竟就看著那個賤人對我們如此大放厥詞……”
那為首的弟子眯了眯眼,冷聲道:“這位少爺早在幾十年前便離家來歸一宗了,我聽長老說,他都有好幾年未曾回過家了,如今也就是頂著一個‘南’姓罷了,這心恐怕早就不在南家了。”
“可我聽說……”幾人中的另一個弟子小聲道:“家主似有意要將繼承人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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