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件?」旁邊省輕工外貿公司的陳科長一步插過來,用肩膀把周主任擠到一側,「沈廠長,這種版型的大衣和職業套裙,我們外貿展銷部全要了!大衣我們出價四十五一件,套裙三十八,先給我們批五百套,現匯結算!」
周主任急了,一把拽住沈佩錚的袖口:「陳科長,凡事講個先來後到!沈廠長,我們百貨大樓要八百套,定金我現在就開支票,今天必須籤合同!」
整個展廳轟動起來。
圍在周圍的其他幾個縣級供銷社領導和各單位後勤科長全湧了上來,把第一紡織廠的展臺圍得水洩不通,揮舞著手裡的訂貨單,爭搶著往前擠。
「別擠!按批次登記!」沈佩錚聲音洪亮,臉上泛著光彩,指揮身後的老周鋪開登記簿,「一紡廠三個車間同時開工,保質保量,全款優先供貨!」
溫昱岑退到展臺邊緣,把身上的大衣紐扣解開兩顆,避開狂熱的人群,走到展廳後門的通風口處透氣。
大院的幾個年輕媳婦圍在門邊,看著溫昱岑身上的大衣,眼裡全是羨慕,想上前搭話,又被她身上那股疏離冷靜的氣勢擋了回去。
短短一週時間,第一紡織廠的局面徹底翻轉。
原本死寂的廠區晝夜燈火通明,機器轟鳴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倉庫裡積壓了兩年多的三千匹厚卡其和華達呢被全部裁斷下料,空置的庫房甚至裝不下市商業局連夜送來的棉紗和呢料原料。
百貨大樓的貨車直接堵在二車間門口,樣衣剛從熨燙臺上拿下來,還沒裝進紙盒,就被採購員成箱搬上卡車。
第七天下午。
第一紡織廠財務科的大辦公室裡,紅漆地板被掃得乾乾淨淨。
沈佩錚坐在長條辦公桌正中,廠裡的副廠長。生產科長老周。以及財務科的全體會計。出納坐得整整齊齊。
辦公桌中間,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紮用白紙條封口的大團結鈔票。
嶄新的紙幣散發著油墨氣味,厚厚地堆成一座小山。
沈佩錚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溫昱岑。
「溫顧問,按照我們籤的聘用協議和技術提成約定。」沈佩錚指著桌上的鈔票,聲音清亮,擲地有聲,「第一批試製和加急趕製的六千件成衣全部清庫,貨款兩小時前全額入帳。扣除稅費和成本,廠黨委一致透過,提前兌付你第一期的設計提成與改制特別貢獻獎。」
老周站起身,把那疊鈔票推到溫昱岑面前,雙手微抖:「溫顧問,全廠七百號工人,這個月的工資全發下來了,還補了上季度的全勤獎。大傢伙讓我帶句話,謝謝你給廠子救了一條命。」
在場的老會計們紛紛鼓掌,目光全落在那疊鈔票和神色鎮定的年輕女人身上。
整整三千塊錢。
溫昱岑伸出手,指腹掃過紙幣封條上的紅印。
這是三千塊,在這個人均月收入三十多塊錢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買下一套臨街四合院的鉅款。
安安的進口藥。特護費,以及賀蕭年提到的海外骨髓配型檢索基金,終於有了第一塊堅實的墊腳石。
「謝謝沈廠長,謝謝各位師傅。」溫昱岑沒有推辭,拿過早準備好的軍綠色帆布提包,將那三十紮鈔票裝進包底,拉鍊一拉到底。
她站起身,將提包挎在肩上,衝眾人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財務科大樓。
走出第一紡織廠大門,陽光曬在水泥路面上。
溫昱岑騎上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帆布包緊貼在身側,腳蹬子用力踩動,車輪飛轉,朝著軍區總醫院的方向疾馳。
她得儘快把這筆錢交到住院處,賀蕭年聯絡的上海血研所專家明天就會到,這筆錢是安安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