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下午三點還有十分鐘。
我拿著醫院補辦的繳費單,站在走廊盡頭,正準備打電話找大學同學借錢。
手機突然震動。
是急診科護士發來的語音。
“沈先生,您母親不見了。她床頭的衣服和隨身物品都拿走了。”
我瘋了一樣跑回病房。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水杯乾乾淨淨。
只有那張昨晚墊在枕頭下的塑膠布不見了。
我跑出醫院,沿著馬路一路狂奔。
在距離醫院兩條街的一個公交站牌下,我看到了那個佝僂的身影。
母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布兜。
那是季清弦扔在病床上的和解協議。
她正艱難地彎著腰,試圖把協議書塞進公交站旁的垃圾桶。
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肋骨的劇痛讓她連彎腰這個動作都無法完成。
最終,她脫力般地癱坐在地上。
我衝過去,跪在她面前。
“媽......”
母親抬起頭,滿頭大汗,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她顫抖著把那份協議書攤開,指著右下角。
那裡,端端正正地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
指紋邊緣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紅色印泥。
她簽了。
在我去借錢的時候,她一個人拖著斷骨,去找了那個調解員,把字簽了。
她看著我,努力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布兜裡,裝著十二萬塊錢的現金。
那是調解員當面清點給她的。
母親把那厚厚的一摞錢拿出來,使勁往我懷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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