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章府南苑。
鎏金香爐裡的檀香青煙嫋嫋,將梔子花的香味蓋住。
蘇時念想著郎君拒絕回江寧,百思不得其解。
「小心!」正捻著佛珠的章母抬眸,一把接過蘇時念手中的銀剪,遞給一旁的孫嬤嬤。
章母握住蘇時念的手,只是新染了蔻丹的指甲被剪掉一些,並無大礙。
「再深一點就要剪到肉了,看你到時候還怎麼染蔻丹?」
蘇時念心下難安:「兒媳一時分神,勞母親掛念。」
章母同樣不安,兒子回京述職,並不需要去翰林院點卯,往常這個時候也該到府了。
自從知道太子給兒媳送丹青後,章母心中就五味雜陳,生怕太子刁難兒子。
但她看得出,兒媳要比她還要不安。
章母定了定神色,輕輕地拍了拍蘇時念的手背:「剛剛在想什麼?」
蘇時念實話實說:「兒媳與郎君提及想回江寧,但郎君拒絕了,是不是他不想帶我回江寧?」
章母沉默了片刻,心裡想起從前蘇家大小姐說過的話:「江寧那窮鄉僻壤的地方,我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去。」
章母回過神,笑了笑:「別想太多,衡哥兒在江寧時便心悅你,要是知道你主動想回江寧,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又聽到如程浩那般的話,蘇時念強顏歡笑地頷首,嘟囔著:「可郎君說不回江寧。」
這是不是意味著,郎君已經不喜歡原身的蘇時念了?
章母不知道蘇時念的小心思,只道:「等衡哥兒回來便知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婢女的通報:「阿郎到府了。」
章序衡邁進來,欠身朝章母行禮。
章母招手讓他落座,吩咐奴僕擺膳。
捧膳的奴僕魚貫而入,醃篤鮮。清蒸鱸魚。鴛鴦炸肚。紅棗燒鵝。螃蟹釀橙,還有各種饃饃。點心和湯餅,一應菜式皆是合三人口味的。
須臾,紅木透雕蓮紋長案上擺得滿滿當當,一側的紅泥爐還燃著小火,正溫煮著時興的青梅酒,酒香四溢。
章母夾了塊紅糟排骨到章序衡碗中:「衡哥兒瘦了,多吃點。」
章序衡淡淡地「嗯」了聲,用公筷夾了鱸魚肉,放在一個白窯瓷碗裡,仔細挑著刺。
蘇時念默默戳著飯,注意到郎君的動作,印象裡郎君並不愛吃魚。
難不成去了一趟兗州,變得愛吃魚了?
正困惑間,蘇時念的眼睫如羽毛般顫了顫,驚訝地看了郎君一眼。
章序衡側目看過來,面上帶笑,緋色的薄唇輕啟:「你愛吃魚,可以多吃;不愛吃鵝,可以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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