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太子負手而立,看著十三皇子抹著淚跑了一段路,又忽然停了下來。
太子走過去,誘哄道:「你去求父皇,不讓章先生離京,這樣你的老師還是章先生,你的師母也會時常進宮陪你。」
十三皇子沒有繼續往前走,他想起章先生檢查課業時,並沒有直接說他想走。
「章先生說過的,只有他才能管住我,他不許我去禍害旁的老師。我得等章先生親耳告訴我他要外放,到時……」
「到時你以為再去求父皇,還有用?」太子直接打破十三皇子的幻想。
「兗州剿匪,章先生不也是一聲不吭就走了?若不是我關心你,知道章先生向父皇提出外放就告訴你,你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十三皇子掰著手指不說話。
太子半蹲,玄色袍角曳在宮道上:「珏兒,你已經沒有母妃了,父皇政務繁忙,能有多少時間陪你,母后直到現在都沒讓人接你回坤寧宮,說明根本就不關心你。」
十三皇子眸中噙著淚,太子皇兄喚自己的小名「珏兒」,就像曾經的母妃那般溫柔喚他。
太子冰涼的指腹滑過十三皇子的眼尾,無情地碾碎那滴淚。
「本宮曾告訴過你,要善於未雨綢繆,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就把對方的後路斷了,不然你什麼人都留不住,你明白嗎?」
十三皇子執拗道:「太子皇兄的話,臣弟沒有忘記。但我不知道章先生為何要外放,等到他與我說明原因,我再留他不遲的。」
太子哂笑一聲,反問道:「你這意思是,若章先生外放的原因合理,你也願意讓他走?」
十三皇子沒有立刻回答,正如他知道章先生讓他不宣召師母進宮,原因就是師母許是懷有身孕,不能整天跟著他瘋跑,免得把孩子給跑掉了。
十三皇子能夠理解章先生這麼做的原因,沉默了些許時間,他才說:「臣弟不願,但還是想親耳聽到章先生說明原因。」
「倘若他執意要外放,那你要如何?」太子聲音不輕不重,說出來的語氣卻不容抗拒。
十三皇子茫然了好一會兒,道:「若章先生執意離開,臣弟還能如何,難道將他綁著不許他走嗎?」
太子冷冷地笑了笑,在寂寥的宮道里,莫名多了幾分滲人之感。
「本宮只問你,章先生的外放,意味著就同你的母妃一樣,或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從此之後,你不會再聽到章先生的日講,不會再有師母進宮陪你,她不會再給你做錦鯉風箏,不會再與你鬥百草,甚至最後你連她的樣子都忘了,你當真能夠接受?」
十三皇子迴盪著這些可能性,真的就像母妃一樣,再也見不到了,甚至他的母妃也才走了三年,他已經快要記不起她的樣子了。
聽到這裡,十三皇子開始哭了:「我接受不了,我不相信章先生要離開我,嗚嗚嗚……」
太子見十三皇子這樣子,知道他今晚是不可能去找父皇求情,索性道:「那你等著章先生親口說,等著你的師母離開你。她與你母妃不同,她日後還會陪別人玩,給別人做風箏,和別人玩雙陸,她的生活還是會繼續,但不會再有你了。」
「本宮言盡於此,你自己決定。」
太子最後留下這句話,拂袖轉身。
十三皇子立在宮道上,沒跟上去,侍奉的鄭大伴掏出一塊錦帕,小心地擦十三皇子臉上的淚痕。
十三皇子抱著鄭大伴哇哇大哭:「太子皇兄為何要這麼說,為何讓我這樣難過,他不是很喜歡我嗎?嗚嗚嗚……」
鄭大伴抱著十三皇子,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殿下可別哭了,被人稟報太子殿下,奴該當被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