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注視著蘇時念,額間芍藥花鈿,挽著桃心雲髻,左右簪著鵝黃色的金絲珠花,穿著桃紅月牙白鑲邊襴裙,襯得她容色嬌豔如西子,靈動之外別有端莊。
若不是他臨時急招,哪能夠見到她如此用心的打扮。
蘇時念福身:「臣婦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衣袖緩緩上抬,拿手中的摺扇敲了敲掌心:「本宮一時竟忘了十三皇弟是午時散學,不如你與本宮對弈一局,慢慢消磨時間。」
蘇時念聽得頭皮發麻,怕太子再像上回對弈藉機賞她禮物,婉拒道:「太子殿下政務繁忙,臣婦就坐著等散學便好。」
太子長睫顫動兩下,指骨蜷緊幾分:「你今日的妝容甚美,本宮想畫一幅丹青贈予十三皇弟,日後他好睹物思人。」
蘇時念語氣冷了幾分:「分明是殿下記錯時間,就非要強人所難?」
這話一落,就聽見太子意味不明的哂笑:「既然你這般不願,那便聊聊章侍講,你看可好?」
蘇時念雖知道太子肯定存在目的,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見好就收地點頭應下。
「這是東宮正殿,是平日裡本宮召見大臣的地方,就選在這裡罷。」太子說罷,抬手讓蘇時念在下首的玫瑰椅坐下。
他直接坐在蘇時念的對面,兩人之間隔著茶案。
劉回奉茶後,又將一個藍皮冊子留下。
太子用摺扇點了點冊子:「這是章侍講在松麓書院的課業情況,還有任職翰林院的考績記錄。」
蘇時念忽而想到上輩子的背調,一截白皙的手腕從寬袖探出來,一頁一頁地翻閱。
太子注視著她纖細的指尖,透著飽滿的淡粉色,每看到關鍵之處,她的指尖便停在那裡。
太子便根據她停留的地方,侃侃而談。
「以章侍講的能力,日後必定能夠進入內閣,這是無數士子的夢想。但若外放杭州,這一切都不復存在。父皇。十三皇子。內閣首輔等人都不希望他外放。」
蘇時念一直知道章序衡是個優秀的卷王,但給她如此直觀感受的是現在。
按她上輩子來說,章序衡名牌大學畢業後,十九歲就進了國家最高學術機構,如今卻要下鄉做一名縣長。
蘇時念由衷讚歎:「好優秀!」
太子面色愈發冷淡,又在說出口時變換了平穩的語調:「章侍講寒門出身,年方二十一便做了五品官員,這很難得。」
蘇時念被太子一聲聲話語攪得迷惑,差點忘記了,一開始傳召,是要她勸十三皇子同意外放。
如今太子每一句都在表明,讓蘇時念勸章序衡留京。
太子看到蘇時念眉目間流露出了惋惜之意,特別是那句在松麓書院的誓言:「官至內閣,位極人臣。」
太子看著蘇時念,柔聲問:「雖然本宮不明白章侍講外放的原因,但你作為她的妻子,應知他心中的抱負,更明白他走到今日之位的不易,你就當真甘願他窮盡所能得到的一切灰飛煙滅嗎?」
蘇時念恍然了,她似乎從未真正瞭解過,章序衡內心的遠大抱負。
後知後覺地,蘇時念開始懷疑,章序衡外放的原因,或許是與她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