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嬤嬤來送賬本的時候,誠心誠意地說:“您能出來管這個事,實在再好不過了。”
這麼多年,大家都和和氣氣,她當差的時候,宋滿也沒有為難過她們,莊嬤嬤有意賣宋滿一個好兒,提點她:“雖然有萬歲爺的旨意,但您得了空,還是往福晉那邊走一遭的好。”
她怕宋滿年輕記仇,現在就要給福晉沒臉。
那樣,宋滿一時是快活了,對日後卻沒有好處。
萬歲爺剛封賞了她,褒獎厚賜了四貝勒,對貝勒府的關注,只怕會持續一陣子。
左右福晉心灰意冷,短時間內,只怕無法做出反應,恭敬客氣如供著一尊大佛一樣對待,並無什麼壞處,只會為宋滿增添令名。
而從長遠來看,宋滿更應該是盼著福晉長壽的那一個。
宋滿向她道謝:“嬤嬤的提點我明白,多謝嬤嬤。”
莊嬤嬤微笑,佟嬤嬤笑著過來拉她:“這賬本子你忽然送來,我們可看不明白,你就做回好人,送佛送到西吧。我們主子當家了,你的差事還不辦了?咱們往後有得打交道呢!”
莊嬤嬤也吃了定心丸,神情更和氣了,在宋滿這吃了茶,大家說話至晚方散。
宋滿對貝勒府內宅情況,也增添了一些其他角度的瞭解。
同時,與福晉見一面,也是不能向後拖延的當務之急。
福晉自困自守一般把自己關在院子裡誦經,或許因為家裡的人讓她心灰意冷,她連府裡的中饋也不想管,從前是心急如焚,想方設法要將權柄拿回來,如今是看著莊嬤嬤管事,一言不發。
但莊嬤嬤管,和宋滿管,對她來說是不一樣的。
驟然聽聞訊息,四福晉是有一點驚駭的。
“萬歲爺的原話是什麼?”四福晉問,黃鸝道:“御前的話打聽不到,只聽聞是說,這家裡不能總無人當家,外頭交際不像樣子。”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黃鸝嗓子裡擠出來的。
萬歲爺這是什麼意思?如今福晉尚在,提拔側福晉上來管家,於福晉而言,多麼難堪?
往深處說……萬歲爺已經對福晉不滿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不寒而慄,後背汗毛豎起,望向四福晉的眼中盛著深深的恐懼。
愈到此刻,四福晉神情竟然漸漸平定下來,還有心情問:“賞的只是冠袍?”
“欽賜頂冠東珠七顆。”這是貝勒福晉等級的頂冠東珠數目,賞給這個份例的冠袍,幾乎就是賞給與嫡福晉同等級待遇的意思。
那日後,四爺再封了郡王、親王呢?萬歲爺這一手,是直接將宋氏抬舉起來了。
從前在關外時,側福晉的地位還不算低,這些年,天下承平日久,滿人生活習慣也不斷向前明的貴族靠攏,嫡庶分別愈見明顯,側福晉們的地位比起從前大有降低。
但現在是萬歲爺要抬舉,那到社交場上,誰都得把宋氏當做貝勒福晉一樣看待。
旁的都虛的,袍服等級、冠頂東珠是實打實的。
黃鸝不敢深想,她看著四福晉彷彿停滯了的神色,輕聲說:“貝勒爺那邊說,叫宋福晉將家事先管起來。”
她實在摸不清福晉是怎麼想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