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己的忍耐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因為這句話淌出來了。
“我們都是他的家人。”她像是承諾,“曉光,我答應你,不會讓他孤孤單單的,我會保護你哥哥,我會讓他有個家,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會對他好。”
“好。”
聶曉光勾了勾小拇指,“你……你可得說到做到啊。”
顧己勾住他的指頭:“曉光,我從不食言,也不會食言。”
聶曉光似乎完成了什麼大事似的,整個人忽然又沒了大半生機。
但他最後還是忍不住:“等我走了……林……林警官,也拜託你了。”
顧己的眼淚掉在地上,她點著頭:“好,我會照顧她,會讓她好好吃飯,讓她不要那麼難過,我會力所能及,做到我能做的一切。”
聶曉光先是笑,最後又歉疚地看著她,無聲地說了一句:“姐,對不起啊。”
實在對不起你,因為你是我眼裡的英雄,所以我在意的人,我只能放心地交給你。
***
凌晨五點的時候,聶忠華帶著聶曉光去了鄭前進所在的烈士陵園。
他們尊重聶曉光的意願,除了聶忠華和顧己,誰都沒有跟過去。
聶曉光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實他們面臨的情況很嚴峻,各方勢力蓄勢待發,時暉隨時出手,爆炸的事情還沒有定論,顧己全都拋之腦後了。
她走過那些長輩的墓碑,最後停在顧海潮的墓碑前,像是一杆旗一樣站了很久,直到聶忠華推著聶曉光上來。
聶曉光很想告訴哥哥,郎叔叔下葬的時候他其實也來了,他每年都會來這裡祭拜鄭爸爸和叔叔們,但他現在連嘴巴都張不開了。
他恍惚間彷彿看到鄭爸爸和那幾個叔叔的影子,除了鄭爸爸,他已經有點忘了其他幾位叔叔的長相了,但這一刻他們好像都站在路上朝他笑,他腦海中關於他們的長相又清晰了起來。
到鄭前進墓前的時候,他殘留的力氣似乎全部用在了這一刻,他睜開眼,在晨風中極盡所能地舉起胳膊像墓碑上的人敬禮,可是動作只到一半,他的手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聶忠華探身往前,抬著他的胳膊起來,讓他敬完了這個禮。
聶曉光就像是小時候做完了所有家庭作業的調皮小學生一樣自豪,他在熹微的晨光中對著鄭前進模糊的照片說:“鄭爸,兒子沒給你丟人吧。”
墓碑上的照片滿臉的笑,像是在回答。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散了,他總覺得鄭前進就站在他身邊。
聶曉光彷彿回到了很小的時候,那天鄭前進走到他和哥哥跟前,他朝著他們伸出手:“小崽,手給我,鄭爸帶你們回家。”
是小崽的聶曉光在十幾年前朝他伸出手。
是英雄的聶曉光如今也朝他伸出手。
鄭爸還是那個樣子,可是當年那兩個小崽子已經長大了。
看到他無意識地伸手去抓人的時候,聶忠華忽然眼前一黑,這一刻他只感覺到窒息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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