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見證者》第44章 獨孤氏的小動作(1)

作者:曹風·22天前

王通入京授楚王府長史,卻始終恪守分寸、刻意疏離權務。他沒有遷入楚王府,只安居李淵御賜私宅,養病閒居。名義上掌王府幕僚、規諫輔弼之權,實則一概不碰幕府招募、軍政謀劃、朝堂機宜,每日僅此定時入府,與李智雲講授經史、辨析古今興衰,字字論道,句句避政。

這般超然姿態,讓李智雲暗自長鬆一口氣。灞橋初見,王通目光銳利、洞徹人心,顯然早已看透長安儲藩對峙、兄弟暗爭的格局。只是他歷經周隋亂世,見慣門閥權鬥、皇室血爭,半生仕途浮沉早已心灰意冷,再無半分汲汲功名、入局博弈之心。此番入京,只求教書避禍、安度殘年,不願再涉大唐任何朝堂是非。

那日講經結束,薛收目送王通車駕遠去,回身嘆道:“先生心性風骨,與當年一般無二,半點不改。”

李智雲立在階前,望著長空流雲,緩緩頷首:“師傅看透世路浮沉,厭棄官場紛爭。何況他久病纏身,體弱氣虛,本就經不起軍國庶務勞心耗神。如此清閒自守,亦是好事。”

“只可惜。”薛收滿臉惋惜,“若先生肯傾力籌謀,為殿下擘畫前路,大王日後之路,必然順遂許多。”

“世間從無一帆風順的前路。”李智雲淡淡一語,道破根本。廳堂之內,杜如晦靜坐許久,適時開口,切入正題:“殿下,近日東宮、秦王府兩處態度曖昧,加之西征在即,您心中可有定計?”

李智雲聞言輕笑:“克明素來謹慎避爭,今日倒是主動問及派系人事了。”

杜如晦坦然一笑:“臣如今身為楚府僚屬,名分既定、榮辱相連,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空食俸祿。”

李智雲收斂笑意,神色漸沉:“近日不過兄弟家常閒談,無非折墌兵敗、西征備戰諸事。只是比起這些,我心中另有一樁舊疑,積壓許久。”

此話一齣,薛收、杜如晦齊齊側目。李智雲眸光悠遠,憶起此番山南巡行始末,緩緩道出心中積慮:“此前我奉旨巡狩山南西道,全境初定之時,境內屢有小股亂匪作亂。看似是隋末殘餘流寇、山野散匪,可我一路查探,越查越覺詭異。”

“那些匪眾戰法規整、器械精良、糧秣充足,絕非山野流民所能具備。且作亂時機極為刁鑽,專挑我新附州縣、吏治未穩之時滋擾,只攪亂地方、耗我安撫精力。關鍵的是獨孤懷恩此人明裡暗裡的打探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那時候我就覺得,山南的亂匪八成和他獨孤氏脫不了干係。”

只是當時疑點初現,尚未查到根由,當時齊王兵敗李淵急旨傳召,令他即刻歸京籌備西征、商議邊患,此事便暫時擱置,成了一樁懸而未決的隱患。

杜如晦聞言神色凝重:“殿下觀察入微,關隴門閥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最擅暗中佈局、私蓄力量。若山南亂局真是門閥手筆,其心可誅。”

薛收沉聲道:“只是無憑無據,貿然徹查獨孤氏,極易觸動整個關隴集團,動搖國本。”

李智雲微微點頭:“正因如此,我歸京之後未曾聲張,暫且壓下疑慮。當今天下未定,王世充據中原、竇建德霸河北、劉武周引突厥窺伺幷州,四方割據未平,我無心糾纏紛爭。”

“說到底,太子、秦王皆是我兄長,朝堂派系拉扯,只需表面恭和、維繫兄弟禮數、中立不偏即可。”

杜如晦適時鄭重提點:“但殿下務必謹記萬般糾葛、兄弟親疏,皆為枝葉。聖人永遠是聖人,皇權制衡,才是根本。”

“我自然明白。”李智雲眸色清亮,心中通透。

正當三人深談之際,親衛李強快步入內,躬身稟報:“大王,府外有一人求見,自稱是孫德之子,言有絕頂緊要秘事稟報。”

李智雲眉頭微蹙,頗感意外:“孫德的家眷,早前不是已盡數赦免、遣散離京了嗎?” 此前梁州守將孫德兵敗投降,歸順山南唐軍,李智雲念其主動歸降、保全城民,本無意誅殺。只是孫德一案深度牽扯關隴獨孤氏,內情複雜、牽連甚廣,李智雲不願直面門閥博弈,便將案件全權上交李淵聖裁。

後續獨孤家暗中運作、羅織罪名,致使孫德獄中暴斃。李淵忌憚關隴勢大,無奈預設結果,下詔赦免其諸子,盡數遣散流放,不許滯留京畿。

李強垂首回道:“來人並未離京,潛藏長安多日,此番冒昧求見,只說其父孫德留有一份絕密賬冊”

“賬本?”

李智雲心神一動,瞬間聯想到山南詭異匪亂、莫名滋擾的舊疑點,眸色驟然深沉。

同一時刻,長安獨孤府邸。隴右薛舉起兵叛亂,聲勢浩大,震動關中,可在根深蒂固的關隴門閥眼中,終究是疥癬之疾。

自西魏、北周至隋、唐,關隴集團把持天下數百年,底蘊滔天。李淵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借勢而起的皇權代言人,可借力、可制衡、亦可替換,區區草寇薛舉,更不值一提。只要關中基業不動,他們便穩坐磐石。若是李淵擋不住薛舉兵鋒,他們亦不介意另擇新主。此刻池畔垂釣的老者,正是如今獨孤氏掌舵人獨孤震。

他是獨孤信幼子,與前七位兄長截然不同。隋代之時從不張揚、不顯名望、官職平平,低調蟄伏半生。直至其侄獨孤篡離世,他才正式接手獨孤家事權,重整頹勢、約束族人,將一盤散沙、屢出蠢事、屢遭禍亂的獨孤家,重新穩住根基、挽回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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