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見證者》第57章 殿宴風雲(2)

作者:曹風·25天前

李密聞言心頭一動,本欲推辭。半生征戰,縱橫天下,早已習慣孤身闖蕩,無心兒女情長,更嫌居家繁瑣。可轉念一想,自己新降李唐,根基未穩、寄人籬下,萬萬不可展露桀驁忤逆之態,以免惹李淵猜忌。

思慮片刻,他壓下本心,恭恭敬敬垂首道:“臣一切,全憑陛下聖裁。”

李淵見狀更是歡喜,興致暴漲,目光炯炯掃過殿中群臣,宛若掃視珍寶,儼然一副要為李密精挑細選世家貴女的架勢。

滿朝文武瞬間心頭一緊,人人低頭屏息,唯唯諾諾,心底不約而同默唸:別選我家,千萬別選我家!

殿中氣氛微妙,儼然成了李淵獨樂、群臣無奈的“朝堂配親”鬧劇。

唯獨李智雲神色淡然,心中甚至有些想笑。李淵一時興起亂點鴛鴦譜。只是心底難免訝異:李淵對李密的禮遇,著實好得過分。

古往今來,亡國梟雄、割據霸主歸降,大多難逃猜忌冷落,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李淵非但厚封高位、禮遇有加,如今竟還要親賜婚配、籠絡恩義,這般胸襟手段,絕非世人傳言的庸弱之主。

身旁,杜如晦壓低聲音,輕聲道:“陛下聖謀深遠。”

李智雲側首低聲問道:“此話怎講?”

“李密舊部遍佈中原,徐世績雖已歸唐,可中原郡縣依舊是孤懸海外的飛地,官吏人心未定、歸屬難測。”杜如晦目光深邃,緩緩剖析,“陛下厚待李密、聯姻籠絡,便是要徹底安其心、絕其念。只要李密安穩歸唐,瓦崗殘餘勢力便再無復起可能,中原千里飛地,方能真正穩穩歸入大唐版圖。”

一語點破帝王心術。李智雲心中瞭然,暗自感慨。世人多言李淵庸碌、無開國雄主之姿,殊不知其制衡人心、籠絡群雄的手段,早已爐火純青,深沉至極。

李淵掃視滿殿群臣,目光輾轉,最終驟然定格在席上的獨孤震身上。獨孤震心頭猛地一跳,渾身僵硬,暗自叫苦:這姓李的,莫不是盯上我獨孤家了?

正思忖間,李淵已然含笑開口:“獨孤公,朕聽聞你家中有一表妹,夫亡孀居,久居閨中,可有此事?”

獨孤震心頭一怔,暗自詫異李淵訊息之靈通。獨孤氏乃是關隴大世家,族中女子眾多,確有幾位早年喪夫、歸居孃家的孀婦。

他不敢欺瞞聖駕,遲疑片刻,拱手應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李淵撫掌一笑,當即定音:“如此甚好。朕做主,便令獨孤氏表妹改嫁邢國公李密,獨孤公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頓時微妙。一眾朝臣暗自鬆了口氣,紛紛側目看向獨孤震,眼底帶著幾分揶揄笑意。

獨孤震嘴角微微抽搐,面色沉鬱,心中萬般無奈,最終只能俯首應諾。他並非不能拒婚,可如今獨孤家正因先前王協一事備受朝廷忌憚,正值敏感之時,萬萬不宜與李淵再起嫌隙、公然忤逆。再者,李密出身關隴世家、也曾雄霸一方,名分地位足夠,勉強也算門當戶對,不算辱沒獨孤氏。

一樁政治聯姻就此敲定。李淵龍顏大悅,滿殿文武紛紛舉杯道賀,口中稱頌聖德,心底卻暗自嗤笑。

眾人看得通透:李密瓦崗霸業已成過往雲煙,如今歸唐,不過是無兵無權、坐享俸祿的光祿卿、邢國公,餘生只能寄人籬下,碌碌度日。獨孤震此番結親,看似攀附勳臣,實則是吃了大虧。

李智雲看著獨孤震一臉憋屈隱忍的模樣,心中暗自搖頭。李淵一朝得志,便難免意氣張揚、順勢而為,得勢便張狂的性子,終究是改不了。

慶功宴直至暮色深沉方才散去。百官陸續告退,各自出宮。李智雲辭別眾人,正要登車回楚王府歇息,行至宮道中途,卻迎面遇上東宮太子李建成。

李建成快步上前,笑容溫和,親暱無比,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語氣熱忱:“五弟,你此番出征隴右,輾轉多日,大哥日夜牽掛,時時惦念。今日得空,隨我回東宮小坐,細細與我說說征討薛舉的前後細節、沙場經過,可好?”

李智雲見狀含笑頷首,從容應道:“大哥既有興致,小弟自當詳述,知無不言。”

兄弟二人並肩前行,正要往東宮而去,宮道轉角處,又一道身影快步迎來。正是秦王李世民。

經此平定隴右一戰,李世民聲勢滔天,權柄暴漲。如今身兼隴右道大行臺尚書令、上柱國,總領七州軍政,大唐半數精銳兵馬盡歸其節制,兵權之盛,冠絕朝野,風頭一時無兩。

他望見太子、楚王二人,快步上前,氣度沉穩,開口便道:“太子兄長欲問隴右戰事?五弟久戰沙場,歸來疲憊,恐言語不詳、難以盡述。征伐薛舉全程,我親身統兵,其中機要戰法、攻守細節,還是由我親口告知兄長最為妥當。”

一時之間,儲君與軍功最盛的秦王,左右相對,氣氛悄然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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