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廂,鴉雀無聲。李淵聽完階下眾人輪番進言,沉吟良久,終於敲定國策。短暫的休養生息之策就此擱置,大唐當下的重心,不再是固守關中、安撫民生,而是整軍拓土,主動掃清四方割據隱患,以戰穩基業。
他目光落於躬身立在佇列中的李智雲,神色讚許,緩緩開口:“智雲,你此番所言,切中要害,頗有遠見。”
“父皇謬讚,兒臣不過是粗淺揣測局勢,不敢稱高明。”李智雲垂首應答,語態謙和沉穩。
朝野上下皆知,這位楚王身居政事堂,素來寡言少語,好似一尊不言不動的木頭人。但無人知曉,他並非木訥寡斷,而是深諳朝堂生存之道若無萬全道理、精準時局判斷,絕不輕易開口。否則便同李元吉一般,只剩無端爭辯、無能狂怒,徒增笑柄,反倒落人口實。
李淵輕輕搖頭,否決了他的自謙,語氣篤定:“此論一點不淺,恰恰看清了我大唐當下的利弊取捨。”
說罷,他目光掃過裴寂、劉文靜、李建成、李世民一眾重臣皇子,沉聲問詢:“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目光交匯,皆心領神會。裴寂率先出列,躬身奏道:“臣以為,楚王所言句句切中時弊,眼下固守不如開拓,出擊拓土、肅清外患,確是上策。”
眾人相繼附議,再無異議。大局就此敲定。李淵當殿傳下旨意,調遣兩路大軍出關征戰:命秦王李世民率軍西進,征討割據涼州的李軌,根除隴西脊背大患;另遣義安王李孝常領兵南下,討伐兇戾殘暴的朱粲,安定荊襄邊界。
旨意甫落,李世民跨步出列,身姿挺拔,語氣懇切而懇切請命:“父皇,楚王智勇兼備、洞悉兵機,有他相助,西征之事可萬無一失。懇請父皇恩准,令智雲隨兒臣一同出征,共討李軌!”
此言一齣,殿內氣氛微變。李建成眉心驟然一蹙,當即上前一步,從容開口,字字條理分明:“父皇,二弟用兵神勇、戰功赫赫,區區李軌,偏安涼州一隅,憑二弟之力,足以輕鬆平定,無需再添人手。”
他話鋒一轉,順勢將矛頭轉向山東戰局:“反觀河北之地,如今局勢糜爛不堪。宇文化及殘餘勢力盤踞周邊,竇建德步步蠶食疆土,兩股強敵虎視眈眈。淮安郡王李神通獨自鎮守相州,孤懸敵後,兵力單薄、局勢兇險,實在不妥。兒臣懇請父皇,命智雲前往相州,輔佐淮安郡王鎮守山東防線,防備兩大強敵來襲!”
話音落地,尚書左僕射劉文靜立刻緊隨其後,出列附議:“太子所言極是!河北乃中原門戶,一旦失守,賊軍便可長驅直入,威脅關東腹地。此地萬萬有失,亟需楚王前往坐鎮協防。”
一王一相接連進言,句句都堵死了李智雲西征的去路。立於原地的李智雲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瞭然與沉凝。他指尖微收,悄然攥緊了袖中的拳頭,心中透亮。
他心知,這是李建成與文官集團的默契制衡。李世民想要拉攏他共立戰功、積攢西征戰績,而太子黨絕不願見秦王再添羽翼、聲勢更盛,故而藉機將他調離關中核心戰局,打發去局勢混亂、兇險難料的山東戰場。
李淵端坐龍椅,微微思忖權衡。在他看來,涼州李軌已是甕中之鱉,李世民久經戰陣、謀略過人,獨自西征必勝無疑,無需旁人輔助。可山東戰場截然不同,強敵環伺、局勢複雜,李神通獨木難支,確實急需一位有智有謀、深得信任的皇室宗親前去輔佐鎮守。
李智雲沉穩有度、見識卓絕,前往山東,遠比留在西征軍中更能發揮用處,也更穩妥。權衡已定,李淵沉聲定調:“便依太子所言。”
他目光投向階下靜立的李智雲,威嚴出聲:“楚王聽旨。”
“兒臣在。”李智雲即刻躬身領命,神色恭敬無波,看不出半分心緒。
“朕今封你為山東道行臺尚書左僕射、糧草轉運使,即刻趕赴相州,輔佐淮安郡王李神通,整肅防務、排程糧草,抵禦宇文化及、竇建德兩部賊軍,穩固山東防線。”
“兒臣遵旨,必殫精竭慮,不辜負父皇厚望,守住大唐山東疆土!”李智雲高聲領旨,語氣堅定沉穩。
垂首的瞬間,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未能如願前往涼州、執掌西線戰局,確實錯失了一樁穩妥的功績。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自穿越而來,他始終被困長安深宮,周旋於朝堂紛爭、皇子博弈之中,束手束腳、步步謹慎。
而這一紙任命,終究讓他達成了最核心的目標離開長安,走出這座禁錮重重的皇城牢籠。
紛亂複雜的山東大地,雖危機四伏、強敵環伺,卻也是掙脫桎梏、積攢實力、掌控自身命運的絕佳舞臺。天高海闊,自此龍出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