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皆以為此番相國之爭僅僅只是序幕。所有人都篤定,關隴門閥根基深厚、盤根錯節,絕不會甘心放棄政事堂空缺的席位,勢必會與東宮勢力再度拉鋸纏鬥、寸步不讓。
李智雲冷眼觀局,心中亦自有判斷。他清楚關隴一脈已然失勢、無力迴天,根本無力爭奪相位,但太子與秦王的博弈積怨已久、暗流洶湧,絕不可能草草收場。
可誰也未曾料到,大朝落幕僅僅三日,一道聖諭驟然傳出,震驚滿朝文武。李淵下旨,擢升黃門侍郎陳叔達為納言,正式入主政事堂,參贊中樞機務、位列宰相!
訊息一齣,長安譁然。不僅滿朝百官措手不及,連早已洞悉大半佈局的李智雲,亦是心頭巨震。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得猝不及防、毫無緩衝,徹底跳出了所有人的博弈預判。在他原本的推演中,李淵雖心底屬意陳叔達,有心借其制衡朝局、彌補中樞空缺,但絕不會如此草率決斷。
太子勢大、秦府暗蓄勢力、門閥觀望,多方角力之下,必然還有數輪私下博弈、朝堂拉扯,聖心定會再三權衡、徐徐定局。斷然不會這般雷霆獨斷、一錘定音。
“這中間,一定出了我們不知道的變故!”
書房之內,李智雲目光凝重,對著杜如晦斬釘截鐵開口。連日朝堂交鋒、各方拉鋸制衡,層層線索皆可佐證,局勢遠未到落子定局之時。
杜如晦神色沉肅,將一份新鮮邸報遞至李智雲手中,緩緩道出真相:“聖人應當是知曉了齊王醜聞。”
“殿下請看,邸報明發聖命:劉武周勾結突厥,屢次侵擾邊境、覬覦晉陽根基,今敕令齊王李元吉即刻前往幷州坐鎮,三日後啟程赴任。”
“此前朝野雖有傳聞,聖人有意遣齊王鎮守晉陽,卻始終懸而未決、遲遲不下詔。此番詔令,倉促急促、毫無鋪墊,顯然是另有深意。”
李智雲心頭巨震,眉頭緊鎖:“可如此重大人事排程、牽扯宗室皇子,父皇為何半點風聲未透,不曾與我等宗室商議?”
“殿下,此事關乎皇室極致醜聞、皇家顏面,知曉者越少越好。”杜如晦語氣低沉,“聖人刻意封鎖訊息,不欲風波擴散、玷汙天家聲望,故而全程秘而不宣、獨斷乾綱。”
一語點破所有蹊蹺。李元吉強佔朝臣妻室,穢亂禮教、辱沒宗親,是足以動搖皇室體面的滔天大丑。他終究是太過想當然了。李世民佈下的棋局,遠比自己預判的更深、更狠、更隱秘。
“立刻傳我命令,讓李伍徹查陳政德近日動向、行止蹤跡!”
李智雲不再遲疑,即刻下令追查。不多時,密探回報訊息:陳政德已調任洋州長史,攜全家眷口,悄然離京赴任,離開了長安是非之地。
暮色沉沉,籠罩整座楚王府書房。李智雲與杜如晦相對無言,良久默然。所有後手、所有籌謀、所有破局之計,盡數落空。秦王早已算盡一切、提前收尾、悄然抹平所有痕跡。
“殿下,此番屬下籌謀不周、預判失算,致使全盤被動,請殿下恕罪。”杜如晦躬身請罪,滿心愧疚。
“無妨,非你之過。”
李智雲輕輕搖頭,心底一片寒涼,緩緩自嘲:“是我太過自負。我篤定父皇必會多方權衡、召集宗室議局,篤定秦王佈局尚有破綻、留有緩衝,是我思慮不周、漏算了人心狠絕、帝王權衡。”
短短數日,李世民一手雙局、雙線通殺,手段令人膽寒。藉著齊王穢行醜聞,拿捏聖心、借勢施壓,逼李淵為保全皇室顏面、遮掩家醜,火速定局,破格擢升陳叔達入相,徹底穩固秦府中樞勢力。
與此同時,順水推舟,借邊疆危局為由,將李元吉驅逐出京、外放幷州,徹底拔除東宮最得力的羽翼、最忠實的附庸。
從頭到尾,李世民隱身幕後、不染分毫、不發一言、不露蹤跡,卻贏得盆滿缽滿、全盤皆勝。這般城府、這般佈局,何其可怖!
一股深沉的危機感席捲全身,李智雲心神震顫。今日,他可以不動聲色玩弄太子、齊王、朝堂百官於股掌。
來日,若彼此利益相悖、立場相沖,自己是否也會這般,被他層層算計、肆意拿捏、玩弄於股掌之間,至死不知破綻何在?
良久,他抬眸看向杜如晦,聲音低沉迷茫:
“克明,依你之見,我還能繼續留在長安,做這看似中立、實則被動的閒散王爺嗎?我還能繼續固守忠君守拙、不偏不倚的姿態嗎?”
杜如晦沉默片刻,正色答道:“太子與秦王的儲位之爭,早已深入骨髓、水火不容。此番暗中交鋒,便是徹底撕破偽裝、公然對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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