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雲目光堅定,已然下定決斷:“如今東宮大敗、秦府勢盛,太子心中積怨難平,絕不會善罷甘休。長安已然是二人角力的修羅場。既然如此,我不妨主動退一步,讓出棋局、暫離漩渦、抽身自保。”
他看得無比透徹。如今朝堂之上,自己看似身居高位、宗室尊貴,實則孤立無援、無根無憑。
無世家門閥根基撐腰,無朝堂派系依附助力。縱然能入宮議事、隨朝參政,人微言輕,中立之言無人重視、無人採信。
一旦朝局大亂、紛爭再起,自己首當其衝,會成為兩方拉鋸制衡的焦點,進退兩難、動輒獲罪。
與其被動入局、任人拿捏,不如主動抽身、以退為進。
看著李智雲神色低迷、滿心無力,杜如晦連忙溫聲勸慰:“殿下不必頹喪。秦王此番雖大勝收官、佔盡上風,卻也埋下後患。”
“齊王素來桀驁記仇、心胸狹隘,無端被逐離京、揹負重辱、遠離中樞,絕不會嚥下這口惡氣。來日幷州之地,必成掣肘秦府的最大隱患。他無暇長久緊盯長安、針對大王。”
聞言,李智雲稍稍釋懷,淡淡一笑。是啊,棋局方啟,來日方長。李元吉這根攪局的釘子,雖不足以徹底扳倒李世民,卻足以長久掣肘、無盡噁心。眼下的失利,不過一時而已。
……
三日轉瞬即逝。城外長亭,秋風蕭瑟。李元吉整軍齊備,攜宇文歆、夏侯端、竇誕一眾僚屬武將,整裝待發,即將遠赴幷州、鎮守太原。
此番外放,名為鎮守邊疆、拱衛龍興之地,實則形同貶謫放逐。李淵未曾親臨送行,甚至未遣一名內侍傳旨慰問、帶去半分聖諭關懷,冷淡至極。
唯有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楚王李智雲三位親兄弟,出城相送。長亭之下,車馬蕭蕭。
李元吉望著長安城門,眼底滿是不甘、憤懣與落寞,轉頭重重拍了拍李智雲的肩頭,語重心長、字字懇切:
“五郎,為兄此番,形同喪家之犬、被迫離京。往後你留在長安,凡事多與大哥商議、謹言慎行,千萬小心某些居心叵測的小人!”
李元吉一句話,暗藏無盡怨毒,直指幕後操盤的李世民。兄弟情面自此,徹底撕破。
一旁的李世民神色淡然從容,彷彿方才李元吉話中那番指桑罵槐全然未曾入耳,語氣平和從容,殷殷叮囑:“四弟,你此番遠赴晉陽,需得提防劉武周。此人若是引兵南下,身後必有突厥為援,萬萬不可與之曠野決戰。當固守太原堅城,靜待時機再尋破敵之機。突厥騎兵精於奔襲野戰,卻並不擅攻堅。太原城垣牢固,只要堅守不出,時日一久,突厥人自有破綻可尋,此點你務必牢記。”
“哼!”
李元吉只從鼻腔擠出一聲冷哼作答。那一聲悶哼之中,滿腔憤懣、屈辱與不甘盡數壓抑在內,只是礙於場合,不便當眾發作。李智雲瞧得分明,元吉心中這口惡氣,已然憋到了極點。
李元吉雖然腦子不夠用,但有東宮一眾謀士,他多少知道自己被老李攆去晉陽八成就是自己的好二哥背後使壞。
“四哥,小弟在長安靜候你歸來。”李智雲上前一步,拱手作別。
李元吉望著他,重重點頭:“好,為兄記下了。只是五郎,為兄還要再勸你一句,萬事多加提防,當心那些居心叵測的小人。”
這話意有所指,在長亭之上分外刺耳。
“咳咳。”
李建成見狀,連忙輕咳兩聲,出聲打斷李元吉的話頭,面上堆起兄長的溫厚笑意:“元吉,秦王的金玉良言,你切記要放在心上。”
“大哥放心,我記下了。”李元吉牙關微咬,一字一頓回道。
空氣之中氣氛詭異凝滯。李智雲心中透亮,那些上不得檯面的糾葛,早已在暗處塵埃落定。其中曲折細節他無從知曉,可最終的結局,竟一步步向著先前推演的方向落定。
望著李元吉翻身上馬,領著大隊兵馬揚塵遠去,車馬旌旗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李智雲默然佇立,心中百感。
“智雲,我們回城吧。”李建成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示意他隨自己一道返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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