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閒談歸來,短短一番對話,李智雲已然徹底看清安陽高層的內部分歧。
淮安郡王李神通主戰,意欲主動出兵,一舉蕩平盤踞魏州的宇文化及殘部;安撫副使崔民幹則主守,堅持大唐當下戰略重心不在河北,大軍當以鎮守防線、威懾亂局為先,暫緩徵伐、穩中求進。
二人立場不同、思慮各異,所持方略皆有幾分道理,卻始終難以相容。
所幸,李智雲的戰略判斷與李神通不謀而合宇文化及可打、且必須速打。
經歷與李密的慘烈對撞,宇文化及主力重創、元氣耗盡,早已不復弒帝之初的強盛聲勢。其麾下無外援、身後無根基,客居魏州故土生疏、民心不附,形如孤懸浮萍。如此絕境殘寇,正是一戰剿滅的最佳時機,絕不可輕易放過。
眾臣列帳議事,氣氛肅然。
李智雲略作思忖,從容開口,定下穩妥戰法:“依本王之見,可先招降、後強攻,恩威並施,事半功倍。”
“哦?殿下何為先招降、後強攻?”崔民幹立刻側目追問。
“宇文化及麾下核心,多為關隴出身的驍果舊部。”李智雲條理清晰,緩緩剖析,“這群士卒皆是被逼從賊,本心未必附逆。只要我大唐許以寬赦,赦免其附賊舊罪、給其生路歸鄉,軍心必然浮動離散。”
“只不過空言招降,不足以破其頑抗之心。必先重拳出擊、正面痛擊,打疼宇文化及、擊潰其底氣,再行招降,方能徹底瓦解魏縣守軍。二位以為如何?”
話音落定,崔民幹默然無言。
他瞬間聽懂了楚王的立場李智雲已然明確支援李神通的主戰之策。
雙對一,大勢已定,他再堅持守勢、百般勸阻,也已是獨木難支、無力迴天。
良久,崔民幹只能勉強躬身,謹慎補道:“屬下仍以為,河北局勢複雜,用兵當慎,萬不可冒進。”
這話落在李神通耳中,只覺迂腐可笑。
他心底暗自冷哼,終日謹慎、事事求穩,天下諸侯割據紛爭,豈是一個“穩”字便能平定?
李神通性情剛直豪邁,素來不耐文臣畏縮,當即直言懟道:“崔侍郎若是懼戰,大可坐鎮後方,不必隨軍赴前!”
這話直擊軟肋,崔民幹瞬間面色漲紅,脖頸一梗,朗聲辯駁:“聖人授我山東道安撫副使之職,命我協防河北、共御亂局!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屬下豈有畏戰怯敵之理!”
他絕非膽怯避戰,只是深恐貿然出兵、牽一髮而動全身,打亂大唐全域性戰略,徒生變數。
見二人針鋒相對、氣氛僵硬,李智雲連忙從中調和,溫聲勸道:“皇叔息怒,崔侍郎只是持重多慮,本心亦是為國戍邊、慎守軍務,並無過錯。”
“但願如此。”
李神通淡淡一語,眼底的輕蔑與不耐卻絲毫未曾遮掩。
李智雲見狀暗自扶額,心中哭笑不得。
父皇當真是心大至極。
李神通剛猛好功、急於立威;崔民幹保守求穩、步步謹慎。二人脾性相悖、方略相反,強行湊在一處協防河北,早晚滋生嫌隙、鬧出亂子。
主戰之勢已定,崔民幹無力迴天,只能被迫附議出兵之策。
很快,親兵取來戰區輿圖,鋪展于帥案之上。
李智雲垂眸望去,目光微微一頓,心頭竟有些微妙失笑。
。圖輿郡武著寫然赫款落圖輿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