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見證者》第103章 相州(1)

作者:曹風·3天前

李智雲目光遠眺魏州方向,神色篤定,緩緩出聲定調:“宇文化及經李密重創,主力盡潰、元氣大損,早已是殘燭之寇,不足以成我大唐心腹之患。河北全境,真正需要我們日夜戒備、謹慎提防的,唯有竇建德一人。”

崔民幹聞言微微蹙眉,依舊秉持穩重守成之心,低聲進言:“殿下所言極是,但宇文化及手握前隋驍果舊部,皆是久歷戰陣的精銳老兵,底蘊尚在,終究不可全然鬆懈輕視。”

“侍郎顧慮周全,並無不妥。”李智雲微微頷首,耐心拆解局勢,“只是江都、瓦崗兩場惡戰,李密與宇文化及兩敗俱傷、彼此耗空。宇文化及慘敗逃竄,麾下驍果精銳折損大半、軍心渙散,早已不復當年護駕禁軍之威,只剩空殼聲勢。”

“臣自然知曉此理。”崔民幹輕嘆一聲,面露無奈,“奈何我三萬唐軍重兵駐守相州,身負守土重責,受戰局牽制,分毫不敢擅動,只能被動駐守,無法主動試探剿敵,終究束手束腳。”

李智雲心中暗笑,崔民乾果然是謹小慎微、穩中求安的文臣性子。

他隨即從容寬慰:“我軍忌憚魏州殘敵,可困守孤城的宇文化及,何嘗不畏懼我大唐邊防重兵?雙方彼此牽制、互相忌憚,眼下自無大戰爆發。”

“賢侄這番剖析,通透徹底,一語道破局中要害!”

一道豪邁爽朗的笑聲驟然自前方傳來,打斷二人對話。

十餘親衛簇擁著一身戎甲的李神通大步而來,身姿英武,氣度凜然,正是鎮守相州的淮安郡王。

“侄兒見過皇叔。”李智雲躬身行禮。

“自家叔侄,何須多禮!”李神通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他扶起,滿面笑意,“今早營中喜鵲繞簷啼鳴不止,我還道有何喜事,原來竟是我家智雲遠道赴援,真是天降佳音!”

李智雲無奈淺笑:“皇叔太過抬愛了。”

久別重逢,李神通心情大好,攬住他的肩頭,豪氣勃發:“你千里奔波押運糧草,安定河北軍心,勞苦功高!今日叔侄相聚,軍中俗規暫且放寬,務必痛飲幾杯,不醉不歸!”

“還望皇叔見諒。”李智雲微微側身避讓,態度恭順卻無比堅定,“父皇嚴令,軍營重地禁酒肅紀,軍紀如山,侄兒不敢有半分違逆。”

“嗨!你這孩子未免太過拘謹刻板!”李神通滿不在意地擺手笑道,“此處是相州前線,距長安千里之遙,聖人遠在中樞,豈能知曉些許小節?無妨,今日叔侄私聚,不算違律。”

“君法軍紀,無分遠近。”李智雲端守本分,一副恪守規矩的端正模樣,“父皇法度在上,侄兒不敢輕越雷池。”

見他態度堅決、分毫不讓,李神通頓時沒了興致,無奈鬆開手臂,哭笑不得:“罷了罷了,真是個實心規矩人。”

眾人並肩而行,緩步返回安陽主營,沿途閒談河北當下戰局。

眼下全境看似風平浪靜、無有兵戈,實則暗流潛伏、各自蓄力。宇文化及龜縮魏州,閉門休兵養卒,一心收攏殘部、恢復元氣,絲毫不敢主動尋釁。竇建德亦是按兵不動、靜默蟄伏,默默深耕屬地、積蓄實力,兩大割據勢力皆在觀望對峙。

聊罷軍政大局,叔侄二人熟絡閒談,自然而然說起了二人合營的香皂生意。

提及此事,李神通忍不住唏噓感慨,眉宇間滿是無奈:“說起來,你我合夥的皂業,如今在河北、山東地界實在難做。”

這兩處中原腹地,連年戰火紛飛、殺伐不休,各路諸侯割據對峙、反覆拉鋸,城池屢易其主,州縣殘破不堪,土地荒蕪、流民遍地,當真赤地千里、民生凋敝。

亂世之中,商賈最難立足。關卡林立、盜匪橫行,商路時時斷絕,百姓苟活尚且艱難,非剛需之物自然銷路滯澀,生意時好時壞、極不穩定。

李神通搖頭輕嘆,道出數月盈虧:“自此前鋪開河北商路至今,輾轉數月,戰亂不斷、商路受阻,幾番波折折騰,攏共算下來,僅僅盈利五萬貫。”

五萬貫看似不菲,可對比關中腹地商賈暢通、日進斗金的盛況,再算上沿途轉運、人工損耗、關卡打點的成本,疊加亂世經商的百般風險,這點利潤實屬微薄。

李智雲聞聲瞭然點頭,心中通透。

亂世求財,本就是逆勢而行。山河破碎、百業凋零,戰火遮蔽四海商路,能在遍地狼煙的河北大地穩住生意、保本微利,已是實屬不易。

“已然足矣。”李智雲輕聲開口寬慰,“如今四方未定、戰亂連綿,能保住商路不斷、基業不垮,尚有盈餘進賬,便是萬幸。待日後大唐平定河北、肅清割據,天下安定、商旅復通,這樁生意自然能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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