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州,翼城。此前聞喜山道一戰,呂崇茂所部被唐軍正面擊潰,麾下百餘名核心心腹死傷殆盡。一場慘敗過後,他孤身奔逃、輾轉山林,狼狽至極。
經此重創,呂崇茂心灰意冷,再無往日嘯聚山林的氣焰,甚至萌生了捨棄絳州根基、遠遁他鄉的念頭。昔日雄霸一方的太行匪首,頃刻間淪為蟄伏荒山的喪家之犬,進退維谷,前路茫然。
正當他意志消沉、束手無策之際,一道身影悄然尋至他藏身的破敗山寨。
“尋大哥怎會屈尊前來這荒僻山野?”
呂崇茂抬眸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皂色勁裝的漢子立在寨門之前。那人目光淡淡掃過簡陋殘破的寨柵,眼底掠過一抹隱晦輕蔑,轉瞬便斂去無蹤,不露分毫破綻。
來人正是劉武周麾下大將,尋相。尋相面帶熟稔笑意上前,重重拍了拍呂崇茂的肩頭,身後隨從隨即搬來數壇烈酒,就地設席,二人圍坐對飲。
“聽聞賢弟遭唐軍突襲、折損大部部曲,為兄念及舊情,特地趕來探望。”尋相拎起酒罈,仰頭豪飲一口。
烈酒入喉,苦澀灼胃。呂崇茂長嘆一聲,滿臉頹色:“說到底,是小弟時運不濟。本想據山自立、劫掠豪強餬口,偏偏撞上唐軍精銳,一戰潰敗,落得如今一無所有的下場。”
尋相故作唏噓,緩緩開口:“昔日劉武周於北方起兵稱王,我特意邀你一同北上投效,你彼時自視甚高、執意不肯。如今落得這般境地,賢弟心中,可有悔意?”
呂崇茂指尖摩挲酒盞,默然無言。他與尋相早年同屬太行山流寇,相依為命。後來劉武周於馬邑起兵,自立定楊可汗,聲勢浩大,尋相便率部北上投效,自此平步青雲。
“你可知如今北方大勢?”尋相眉眼間帶著幾分志得意滿,“劉公得突厥傾力相助,兵甲充足、戰馬無數,麾下戰將如雲、甲士逾萬,早已登基稱帝,號定楊天子。為兄不才,蒙陛下賞識,授左驍衛大將軍,也算在亂世掙下了赫赫功名。”
這番炫耀般的言語入耳,呂崇茂眉頭緊蹙,心中鬱結更盛,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大哥今日遠道而來,就是為了專程折辱小弟?”
“賢弟誤會了。”尋相收斂笑意,正色道,“為兄此來,是為救你於絕境,送你一場滔天富貴。”
“陛下不久便要整軍南下,圖謀太原、席捲河東。此番大舉用兵,正是你東山再起、建功立業的天賜良機!”
呂崇茂眸光驟然一動:“大哥是想讓我投靠定楊朝廷?”
“正是。”尋相坦然反問,“憑你的本事,投效天子麾下,立功可拜大將,積功可封公侯。他日若是戰功卓著,裂土封王亦非虛妄,難道不比困死這荒山窮嶺、苟延殘喘要強?”
呂崇茂素來狡黠通透,瞬間冷靜下來,沉聲反問:“我如今兵散勢窮、一無所有,定楊天子為何獨獨看重我?”
“看重的,是你在太行群山的威望。”尋相字字清晰,“河東山野之間,散落無數流寇散勇、亡命之徒,唯獨你呂崇茂聲望最盛,一呼可聚萬人。”
言罷,他揮手示意隨從,將隨軍帶來的金銀財帛、刀甲軍械盡數搬出,堆積滿地。
“這是陛下特意為你備下的起兵資糧。只要你肯歸降效忠,待我大軍平定河東,便封你為河東王。屆時你我兄弟並肩,同享富貴、共掌山河,何其快意!”
呂崇茂望著滿場錢糧軍械,心中劇烈震動。他如今舊部盡亡、藏身山野,如同喪家之犬,看不到半分出路。可若是藉著劉武周的財力名望再度起兵,未嘗不能重聚部眾、東山再起。
一時權衡利弊,心中僅剩的幾分傲氣,終究抵不過亂世建功、重振基業的誘惑。
他起身拱手,神色鄭重:“往後還請大哥多多提攜指教。”
“好說!”尋相朗聲大笑。
自此,呂崇茂決意歸降定楊。數日之間,他孤身深入太行群山,憑舊日聲望四處遊說,以功名、財帛許諾利誘,收攏各路散寇殘勇,短短旬日便聚攏五千之眾,聲勢驟起,隨即悍然出兵,一舉攻佔翼城,割據縣城、公然叛唐。
大事既定,尋相不留分毫,悄然北返,迴歸劉武周麾下覆命。彼時,李智雲一行人馬剛剛穿越軹關險道,進駐曲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