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雲抬眸,眼底早已收斂所有戾氣,只剩一片冰冷清明,聲音低沉沙啞:
“他屢次拉攏孤,孤始終中立自持、不附東宮、不近秦府。他知曉永遠無法收服我,便索性換了路子恩不能攏,便以權削;情不能結,便以術除。”
“借商州戰局為由,請旨調兵,讓李瑗接管我的櫟陽軍。看似為國馳援,實則是想借著聖意,徹底掏空我的根基兵權。”
杜如晦深以為然,緩緩分析:
“太子算得極準。其一,以軍務為由,師出有名,無人能駁;其二,借聖人忌憚藩王掌私兵的心思,迎合君心,聖意必準;其三,以心腹李瑗掌兵,順勢將這支關中精銳納入東宮掌控,壯大儲君軍中勢力。”
“更毒的是,此事進退萬全。”
“若商州大勝,便是東宮運籌有功、李瑗建功,順帶徹底坐穩兵權;若商州兵敗,罪責歸於前線主帥李孝常,李瑗可順勢駐守商州,永久霸佔櫟陽軍,大王再無收回可能。”
一招無解陽謀,堂堂正正殺人,讓你有怒不敢發、有怨不敢言、有理不能爭。稍有反抗,便是擁兵自重、藐視君父、對抗朝堂。
李智雲緩緩起身,踱步帳中,眼底寒芒閃爍:
“孤數次顧念兄弟情分、宗室大局,中立守拙、步步退讓,不曾想,他步步緊逼、得寸進尺。”
“他想吞我的兵、削我的勢、斷我的根基,徹底拔除我在關中的所有力量,好讓他東宮一家獨大、再無制衡。”
杜如晦正色拱手:“殿下,事已至此,憤怒無用、糾結無益。當下之急,是如何破局、如何保兵、如何反擊東宮陰招。”
李智雲駐足,沉聲道:“傳眾人入帳議事。”
不多時,秦叔寶、薛元敬、樊興、褚遂良,諸文武盡數入帳,分列兩側。
眾人看完密信,帳內瞬間一片譁然,人人面露憤慨。
“東宮欺人太甚!此乃公然奪權!”
“櫟陽軍是殿下一手帶出來的嫡系,憑什麼由李瑗接手!”
“我等即刻返程歸營,拒不交接!”
諸將怒氣沖天,紛紛請命。唯有薛收、杜如晦二人依舊冷靜。杜如晦抬手壓下眾議,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衝動無用,抗旨必死!如今太子佔盡天時、地利、名義、聖心,硬碰硬只會落入圈套,自毀前程、連累殿下!”
眾人聞言,紛紛收斂怒火,靜待謀劃。杜如晦看向李智雲,拱手獻策:“臣有三策,可破東宮此局,保我櫟陽軍根基不失!”
“其一,順勢而為,以穩破詐。大軍已然遵旨南下,無半分抗旨痕跡,不落任何把柄。李瑗雖為名義主帥,可全軍上下各級將校、隊正士卒,皆是殿下舊部,軍心只認大王,不認李瑗。他可領帥印,卻控不住軍心、帶不動兵馬、使喚不動將士,空有主帥之名,無統軍之實。”
“其二,前置隱患,預埋後手。即刻快馬傳信桑顯和、軍中諸將,表面遵令、恭順配合,暗中堅守營制、不換將官、不更軍紀、不納東宮親信,嚴防李瑗趁機安插人手、拆分隊伍、清洗舊部。不求建功,但求保軍。”
“其三,借力打力、以戰制衡。太子想借戰局吞兵,那我們便借戰局鎖權。李孝常輕敵冒進、必敗無疑,此戰必危。待前線戰事受挫、叛軍勢大,李瑗無能庸弱、鎮不住局,屆時軍中上下、戰局內外,必然人人思殿下、盼殿下。”
“屆時殿下可順勢上書,請旨北上馳援、節制諸軍。戰時軍權唯能者居之,聖人必然順水推舟,令殿下重掌舊部、總領戰局。一戰之後,兵權不僅盡數迴歸,反而更加穩固、名正言順。”
一席話層層遞進、滴水不漏,徹底破掉東宮的萬全陽謀。
薛收緊隨其後補充:“除此之外,還需補上最關鍵一環自削嫌疑、以安聖心。”
“殿下即刻上書請奏,主動言明櫟陽軍乃是舊部私曲,恐外將難服軍心、排程不暢。為示大公無私、絕無私蓄兵馬之心,主動請旨,戰事結束之後再行整編歸制。”
“主動坦蕩,便可徹底消解聖人猜忌。聖人一旦放下疑心,太子借君心奪權的最大依仗,便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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