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江王!你可知武關一旦失守,關中腹地盡數暴露在賊兵鐵蹄之下!”
於永寧按捺不住心中滔天怒火,幾乎是厲聲吼斥。連日死守血戰、眼見援軍庸碌誤戰,他早已身心俱疲、憤懣難平。
“本王自然知曉!”李瑗不甘示弱,高聲回懟,“本王早已傳信義安皇叔,待其回師合圍,戰局自有轉機,還未到向朝廷求援的地步!你若是膽怯畏戰,大可自行退走!”
“你!”
於永寧被他顛倒黑白的言辭氣得氣血翻湧,一口悶氣堵在胸口,脹痛難忍,險些失態。
一旁的鄭元璹見狀,連忙上前拉住暴怒的於永寧,示意左右親兵將其先行勸離、平復心緒。
待帳前只剩二人,四下無人,鄭元璹方才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逼問:“廬江王,事到如今,你必須實話實說!”
“說什麼?”李瑗故作鎮定。
“太子為何不制止義安王貿然奇襲?非但不阻,反倒命你率軍馳援,配合其貿然出戰?”
這段時日,此事始終縈繞在鄭元璹心頭,百思不得其解。他數次隱晦詢問,皆被李瑗含糊帶過。如今戰局崩壞、損兵折將,他再也按捺不住,當眾逼問真相。
李瑗心知戰局糜爛,再也遮掩不住東宮佈局,索性不再偽裝,坦然開口:“太子殿下,從來不在乎義安王此戰的輸贏勝負。”
此話一齣,鄭元璹眉頭驟緊,心頭一震:“此話何意?”
李瑗神色淡漠,道出東宮最深算計:“太子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南疆平叛的戰功,而是櫟陽軍。”
轟的一聲!鄭元璹瞳孔驟然驟縮,瞬間遍體生寒。此前朝野調兵,他與於永寧皆以為常態。彼時楚王李智雲遠赴河北押運糧草、分身乏術,商州戰事告急,聖人調遣關中精銳櫟陽軍馳援,看似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可此刻經李瑗一語點破,他才幡然醒悟,這場調兵遣將的背後,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奪權棋局。
“全盤佈局,究竟如何?”鄭元璹沉聲追問。
“具體原委,待回長安之後,太子自會告知於你。”李瑗淡淡道,“你只需記住,眼下守住商州、穩住陣腳,便是天大功勞。這份固守之功,甚至勝過剿滅朱粲的戰功,亦是太子最想看到的結果。”
鄭元璹怔立當場,心神紛亂,一時無言以對。
他終於徹底看清,所謂南疆平叛,不過是東宮借戰事為餌,藉機剝離楚王兵權、掌控精銳的幌子。
與此同時,武關軍營後側,桑顯和與薛收正低聲密議後續佈局。
薛收目光沉靜,緩緩研判局勢:“經此一敗,李瑗已然被朱粲打怕,短期內絕不敢再貿然主動攻堅,必然會整軍休整、固守城關,不敢輕易出戰。”
“未必。”桑顯和輕甩馬鞭,眼底帶笑,“我聽聞他已然傳信義安王,意圖等南陽兵馬回師,合兵一處,再度合圍朱粲。”
“如此最好。”薛收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笑意。
二人心中通透,他們籌謀已久的破局之計,最需要的便是李瑗屢屢主動出戰、不斷經手敗局。唯有持續戰敗,他才罪責纏身,徹底失去掌控櫟陽軍的資格。
桑顯和瞬間會意,低聲接道:“這麼說,我們如今反倒要盼著他主動出兵?”
“沒錯。”薛收頷首,繼續剖析,“義安王久駐南陽,遲遲不見朱粲回援,必然心生驕躁,絕不會坐守空城,定會主動引兵出關追擊。屆時李瑗礙於盟約與軍令,必然被迫再度出兵配合。無論如何,他只要出戰,便註定難逃敗局。”
話音稍頓,薛收眉宇間掠過一絲顧慮:“如今我唯一擔心的,是朱粲見戰事膠著,直接放棄鄧州全境、率眾遠遁。”
桑顯和神色一凜。若是朱粲就此撤兵遠去,南疆無戰可打,所有棋局盡數落空,他們暗中佈局的一切算計,都會被迫中斷,再無翻盤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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