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給你做晚餐,等著啊。”劉棠開啟冰箱,什麼都沒有。只有幾袋拉麵。背對著冷梧,眼淚又忍不住湧現,只好竭力掩飾:“那媽媽給你煮麵吃,明天我們去超市。”
冷梧點頭,聲音很輕:“好。”
身上帶著沐浴後的香氣,是橘子味。棉質睡衣暖暖的,昨夜的雨水寒氣,正隨著媽媽到來,而被一點點驅散。
劉棠不太會做飯,盡力將拉麵煮得美味:“嚐嚐媽媽手藝,媽媽好久沒給你做飯了。”
冷梧望著拉麵,握住筷子,卻沒有吃:“媽媽,我總是在向你索取。我已經二十三歲,卻無法自理生活。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所以我考不上京藝大。”
眼淚落進面裡,滴答滴答:“我就是個吸血鬼。”
劉棠眼睛一閉,一睜,原本抑制的眼淚猛然湧出:“不,小梧。你不是。你是媽媽的寶貝,是爸爸的驕傲。我們可以再考一次,一定能考上。”
怎麼會是吸血鬼呢?明明是家裡的掌上明珠。
“我很清楚,自己一直在向周圍的人索取。如果不是獨自出來生活,我會永遠以為,能始終保持正常。”冷梧認真分析,“從小到大,我一直在被人照顧。可來到日本後,一切都要自己處理。這裡厲害的人太多,而我國內的光環,在京都不值一提。因為沒有得到正向反饋,便開始崩潰,然後手足無措。”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病因:“我必須要外力管束,才能好好生活。我喜歡研究懸疑,喜歡在腦海中,幻想如何佈置犯罪現場。所以戲弄葉西風,這能讓我獲得快樂。
“你們一直在主動愛我,可我卻無法主動愛人。我清楚知道,自己愛你們,並且從不質疑這份愛。可一旦分開後,卻做不到好好想念。”
冷梧平靜、麻木地落淚,情感像是被隔。
“媽媽,我不是一個正常人。我有病。”
次日一早,劉棠立刻帶她去醫院,去接受心理治療。
劉棠不會日語,冷梧倒乖乖聽從媽媽安排,充當著溝通角色,然後進入診室看病。
冷梧被診斷出是高功能ADHD。
劉棠不懂,在努力消化,笨拙地用翻譯器和醫生溝通。
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很是耐心:“ADHD基本都是天生,有一部分遺傳因素。患者並不是突然發作成為ADHDer,而是本身就是ADHDer。”
冷梧安靜聽著,並不表態。
醫生說:“她是高智商ADHD,能透過智商代償來維持生活。加上發育過程中,一直有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所以才難以察覺。女A與男A不同,女A小時候,往往會因外表安靜,容易被忽視,錯過干預時間。”
“智商代償?”劉棠一愣。
醫生:“打個比方,一個人開著頂級跑車,卻配了一個總卡頓的導航。高智商是馬力十足的跑車,而ADHD是糟糕的導航。
“所謂智商代償,就是司機不得不用高超的駕駛技術和預判能力,去彌補導航的失靈。當導航馬上要卡住是時,能立刻憑經驗猜出正確的岔路口。
“司機一路上反應神速,總能化險為夷,別人會覺得真厲害。但其實司機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和破導航鬥智鬥勇上。雖然最終到達目的地,可人已經累癱。所以,她常常會流露疲憊。”
醫生緩緩而談,劉棠聽得一愣一愣,似乎難以理解。
“腦子是法拉利,但導航是中古市場淘的,得用賽車手的技術去開車。”醫生精煉總結,劉棠終於聽懂了。
冷梧抿了抿唇,坐在一旁玩手。
醫生又補充:“ADHD常伴隨一些感官過載,患者討厭酒氣,不喜歡畫眼妝,儘量淡妝,有時候不喜歡化妝。這也感官過載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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