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完結】》第169頁 冷梧不言(1)

作者:婋女·8天前

冷梧不言。

良久,林苔傳來嘆息:“你和全嶸,倒算一段孽緣。”

夜已深,黑不見底。

黑與白似乎永遠是對立,黑夜翻過時針,白日隨太陽與秒針出現。冷梧重新梳妝打扮,神采奕奕地出門。

她去參加訪談節目。節目名為《發光體》,內容是與各行業中的成功青年對話。每一位年輕嘉賓,都是自身領域中的“發光體”。

“Lynn,你從平安京市立藝術大學畢業後,在國際漆藝界打響名氣的第一槍,為何要選擇回國發展?”

有人在喚她,“Lynn?”

冷梧猛然回神,只見訪談室中,對面的主持人蘇惠鈞在微笑。

“抱歉,請再提問一遍。”冷梧禮貌致歉。因為沒有服藥,注意力容易分散。

蘇惠鈞是個一眼乾練的女人,她重複一遍,接著好奇問:“漆藝是一條看似古老、甚至有些寂寞的道路,回國意味著從頭開始。為什麼選擇回國發展?”

這位Lynn原先活躍在日本漆藝界,可不知為何畢業後沒有留日發展。

“因為漆藝起源於我國,”冷梧溫柔,卻聲音堅定,“我十七歲見到漆器時,便驚歎於這種永恆之美。一件漆器,流傳千年卻依舊不朽。它身為非遺瑰寶,明珠怎能蒙塵?所以我決心回國,哪怕力量微弱,也要為漆藝的發展貢獻一份心意。”

蘇惠鈞微笑:“的確如此。漆藝學之不易,我們常說‘如膠似漆’。可很少有人能真正觸控過、瞭解過‘大漆’這種古老材質。它來自漆樹,被譽為‘塗料之王’。因為天然大漆難得,所以傳播不廣,是小眾的非遺文化。”

冷梧抬起手臂,大方展示雙臂的傷疤:“大多數人學習漆藝,基本都會過敏。所以久而久之,學漆的人少了,變成了小眾非遺。這些過敏留下的傷疤,是我的勳章。”

訪談室燈光溫潤,一束光映在雙臂的傷疤上,像獎盃上的綵帶。蘇惠鈞面露欣賞,本以為是個花瓶,沒想到真的吃苦耐勞。

“Lynn,當我看到你的漆藝作品,總會想到一個詞,時光的重疊。一層大漆,需要等待它乾透,才能刷上下一層。這個過程,可能重複幾十次,甚至上百次。在這樣一個追求‘快’的時代裡,是什麼讓你選擇了,這樣一種需要極致耐心、與時間做朋友的手藝呢?”

冷梧忽然沉默,最後緩緩道:“因為敏感。”

蘇惠鈞經驗豐富,對這個回答並未驚訝。又將身子微微靠近冷梧,這是一種訪談技巧,會覺人覺得友善:“為什麼呢?你才華橫溢,連容貌都優越,應該很幸福才對。”

她採訪過不少明星、名人,卻仍驚歎眼前女子的容貌。鵝蛋臉,雙眼皮清晰,卻薄而含蓄,像藏拙的毛筆筆鋒。

淡極生豔,溫潤疏離,氣質並不古典。明明在笑,卻莫名讓人想到,那秋日中蕭瑟的梧桐樹。

冷梧面帶笑意,眼神清澈乾淨:“我覺得從事創作的人,一定是天生對世界保持著高度敏感。因為這種敏感能激發創作。”

所謂藝術,一手瘋狂,一手平靜。

蘇惠鈞推了推眼鏡:“梵高、席勒等藝術家正是如此。或許這份敏感,讓您清醒地認知到,漆藝之美、漆藝之難。”

冷梧點頭:“眾所周知,瓷器的英文是china。同樣是中國瑰寶,漆器卻被japan指代。這裡有一個美妙的誤會,17世紀歐洲,英國、荷蘭的商人透過日本長崎港大量採購漆器,因日本漆器工藝精湛且外銷規模最大,西方人誤認其為發源地【注1]。”

蘇惠鈞聲音鄭重:“的確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實際上,漆器工藝最早可追溯至中國新石器時代,浙江跨湖橋遺址出土的漆木弓和漆木碗證實了這一點。中國漢代至唐代漆器技術成熟,透過絲綢之路傳入朝鮮半島和日本。【注2】”

“既然漆器起源於我國,用漢語拼音Qiqi作為國際代稱,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冷梧終於說出這一句話,微笑面對鏡頭。

這一句話,她等了七年。自認不是一個私德完美的人,但對於理想,卻問心無愧。人有一絲瑕疵,才更顯得真實,不是麼?

蘇惠鈞說:“沒有什麼是比漢語拼音更美的語言了。漆藝作為中國傳統工藝,分佈廣泛,多個省份都擁有深厚的歷史底蘊和獨特的流派。彝族漆藝、揚州漆器等等。譬如我們廣東,就有陽江漆藝。Lynn,我記得你是在寧城唸的本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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