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市美術館舉行“兒童·小小傳承人”的展覽開幕式與頒獎典禮。歷時兩個月,週末課堂這個專案結束了。冷梧作為主辦方,葉西風作為出資方,自然雙雙出席。沒想到兩人撕破臉後,首次見面是在工作中。而體面必須維繫,身旁不是教育局,就是文旅局之流。
等一圈人致辭完畢後,譚淼作為學生代表,上臺進行發言:“大家好!這兩個月的週末,我過得特別開心,因為我當了一回‘小匠人’,親手做出了一件閃閃發亮的大漆手鐲。說實話,剛走進教室,我有點怕。那個黑乎乎的漆,黏黏的,聞起來怪怪的。老師告訴我,這就是大漆,是從漆樹上割下來的,是我們的國寶,已經好幾千歲了!我一聽,覺得它好厲害……”
葉西風側目,見冷梧唇角上揚,很是愉悅。昨晚他醉在顏澈家,聽見她說不要。走到這一步,也許相敬如賓是最好的結局。她連餘光都未施捨,專心望著臺上的孩子。
“在老師的幫助下,我把漆一層一層地塗在小鐲子上,每一層都要等它乾透,乾的時候要放在一個特別溼的小櫃子裡,老師說那叫‘蔭房’。這個過程好慢,但我覺得特別有意思。看著它一點一點從我手上變光滑、變光亮,我的心也安靜下來了。
“最後,當我把小鐲子戴在手上時,覺得自己棒極了!我不僅學會了一個神奇的本領,謝謝週末課堂,讓我和了不起的大漆交了朋友!”
譚淼聲音雀躍,演講完畢時,冷梧欣慰鼓掌,臺下亦是一片掌聲。只要漆藝能傳承下去,她覺得一切都不重要。時也命也運也,哪怕註定和葉西風過一生。
冷梧眼眶微微溼潤,見譚淼鄭重地鞠躬,師徒倆隔著人群一笑。彷彿只有這一瞬間,才能消磨成年人世界的無奈。
開幕式和頒獎典禮有條不紊地結束,到合影環節時,冷梧與葉西風並肩而站。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兩人握手,卻隔得很遠。
工作人員小聲提醒:“葉總,冷老師,可以稍微靠近一點。對,就是這樣,您二位辛苦了。很快就好。”
“咔嚓——”閃光燈一閃,兩人笑容定格。
大方得體,貌合神離。
攝影結束,她鬆開他的手。葉西風感受到掌心還留有她的體溫,她的肩頭離他越來越遠。客套、淡漠,就像完成一個任務。
貌合神離卻曾情深。望著她走下臺階的背影,他恍惚間想到從前。那時她坐在他腿上,眉眼飛揚,俏皮地說要做名揚四海的漆藝家。
功成名就之時,但兩顆心,怎麼都回不到原點。
活動結束後,還有一場飯局。兩人是合作關係,斷沒有不給面的道理。你一笑,我一言,客套得看不出一絲端倪。
觥籌交錯間,大家聊的不過是人情往來。將近尾聲時,話題閒散不少。
席上有個小姑娘,年青秀氣,自然成為焦點。有人說:“小孔,今天放開膽子挑,基金會好些青年才俊,看上哪個,我來給你做媒!”
這話調侃味十足,是某單位男書記說的,小孔正是他的下屬。小姑娘臉皮薄,早已尷尬紅透:“不、不必您費心……”
冷梧蹙起眉頭,當初回寧城時,也參加過飯局。有人問:“冷老師還是單身?我認識個年輕人,正科級,三十歲……”未婚女男是一手好資源,能做別人的人情。女女男男,不過是餐桌上的一盤珍饈。
可後來再沒人提相親的事——大家恍然大悟,原來葉西風是她的丈夫,紛紛說冷老師真低調。
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認出她很正常。
此時張書記還在起鬨,喝醉的人油腔滑調,小孔不敢得罪,面上閃過一絲窘迫。
葉西風皺眉,唇開了一個縫隙,卻被身旁人先打斷。
“現在的小姑娘,都愛拼事業,這多好的事。”冷梧溫溫一笑,“張書記向來能力出眾,她在您身邊耳濡目染,自然以您這個老前輩為榜樣,生活上以工作為重。”
小孔一愣,腰背不知不覺挺直,對冷梧投去感激的目光,說:“我一直向張書記學習,以工作為生活核心,不負領導們的期望。”
張書記笑了:“是嘛,小孔在單位勤勤懇懇,新人總要經過這一步。”
周圍人起鬨,讓小孔敬領導一杯才是。這場飯局大多喝白,也是社會里的老黃曆。這一杯下去,小孔不得燒得心痛:“書記,我……”
葉西風抬手往下壓:“以茶代酒心意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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