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您太謙虛了,這是實至名歸。”
葉西風很照顧她,在席上處處留心她的舉動,儼然是愛妻人士。
旁人諂媚的吹捧聲又響起。
無非是葉總和冷老師多麼恩愛,多麼般配。席中有一位男士與葉西風相識多年,笑談這段長跑了七年的感情,真是伉儷情深。
冷梧微微一笑,笑的是竟然用上了伉儷情深這個詞。
這人情飯她周月、每週都要吃,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席上的未婚男女,在飯桌的圓玻璃上轉一圈,等轉到定格,人家看擺盤的是名品汝瓷,愈發客氣尊敬。若是鏽鏽鐵盤,連筷子都不願再伸。
這一轉,轉到飯局散場,轉到月明星稀。鄧雪羽載著冷梧回工作室拿東西,再送她回二十四樓。
車停在地庫,正好是十點,葉西風的車也在。
鄧雪羽還不敢走,總要等到老闆發話後。她見冷梧閉上雙眼,整個人陷入到座椅中,似乎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冷梧睜開眼,眉目帶倦,在車後座坐了很久。
“冷老師,我扶您上去吧?”鄧雪羽問。
冷梧見小姑娘扭過身子,正一臉關心。可她卻沒有力氣,身子動彈不得,聲音也輕輕:“雪羽,你的理想是什麼?”
鄧雪羽不明白她為何這樣問,流露出一絲不解:“我沒有什麼理想。在寧城有一份工作,能供自己吃喝,就很知足啦。”
“不想往高處走嗎?做生活助理,總歸只是一時的。”
“我覺得挺好的,您還幫我買五險一金。我空閒時和閨蜜逛街吃東西,知足常樂,很不錯啦。”
冷梧沒再說話,將頭靠在車窗上。地庫燈光璀璨,耀卻不刺眼。可望久了,生出不真實感,讓人不禁想探究,真正的太陽是什麼?
“你回去吧。今晚辛苦了,明早不用來接我,下午直接去工作室吧。”她終於坐直身子,打開了車門。
電梯帶她升回二十四樓,那裡能看到金陵夜景,繁華迷人眼。
推開門,走出玄關後,房子幽亮,幽的是黑暗,亮的是夜景。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身影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面容,只有西服挺拔的輪廓。
陽臺的落地窗沒有關,一片黑影從外面躍進,晃過他的肩頭,最後落到冷梧腳邊。
竟是一脈梧桐葉。
這陣風吹得她臉頰發涼,輕柔卻像刀,在凌遲她的腮邊肉。刀鋒一翻,鮮血與柔和的皮肉齊刷刷掉落,漓漓染紅梧桐葉。
白盈的話隨風而來:“那你聽聽這風吧,聽它們從哪個方向而來。”
是西風?還是東風?那句“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此刻如真咒般禁錮她的頭骨。咒語似火,燒融她的太陽穴,讓眼淚炎炎而落。從下頜滑至胸口,灼烈地將皮肉煎來覆去。
愛恨之火,燒得兩人骨裂斷腸、萬念俱灰。黑暗中遙遙對視,餘燼呼地一下被風吹散——
惟有此風,惟有此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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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帷 章89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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