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獻上一束花,叫了聲“三叔”。葉西風靜靜佇立,片刻之後,竟跪在地上。
“三叔。這些年,我幾乎不來看您。”他聲音蒼涼,“我在害怕,同樣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您是叔父還是父親?”
冷梧仔細打量,叔侄倆的臉型很像,可親人之間總有相似的地方。葉西風和葉清秋也像,唇形像,幾乎是一比一復刻。
“抱歉,三叔。”葉西風呢喃,“小時候,您很疼愛我。其實說到底,我是個怯懦的人,從來不敢面對。我不奢求您的原諒,九泉之下,您一定和媽媽在一起了吧?”
葉清許仍在笑,笑容和白盈如出一轍。無人能替遺照上的人做決定,這個答案註定不會到來。只有活在俗世中的人,才苦苦哀求那個未知謎底,求仁得仁地慰籍餘生。
“三叔,如果我是您的兒子就好了。也許,我真的是您的兒子。”葉西風磕了個頭,慢慢站起身,堅持不要冷梧扶。
“無論是不是,我們都是親人。”這句話是冷梧說的。
他綻開一個笑,輕輕說:“三叔,再見。”然後接過她手中的傘,拖著還沒好全的腿,支著柺杖,很慢很慢地往宋鶴樺的墓地去。
“可惜你以後不能再劇烈運動了。”冷梧語氣惆悵,“兩條腿都受過傷,什麼時候才能好全呢?”
“傷筋動骨一百天,還沒到一百天。”
“那你快點好,我還等著你伺候我。”她理直氣壯。
笑聲縈繞在雪花中,葉西風說:“那我努力復健。”這條路因此走得沒那麼耗時,談笑間到達宋鶴樺墓前。
宋鶴樺墓地十分整潔,顯然是常常清掃。冷梧送上花,葉西風又跪在地上,抬手拂去墓碑上的細雪。
“媽媽,”他溫聲,“我再也不會困擾,自己究竟是誰的兒子?因為我只是您的孩子。媽媽,謝謝您,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上。”
哪怕母子相處的時間僅有六年,可回憶佔據了他整個人生。
“媽媽,我很高興來到世上。”他唇角上揚,側首望著身側的冷梧。
原來人的一生,在母親的子宮裡,就註定好了命運。母親孕育生命,世上每一個的相遇,都是母親創造的。
冷梧將手搭在他肩上,他伸出手回應。兩人的掌心與手背貼在一起,如膠似漆,牢不可分。
原來命運的紅線,是母親的臍帶。
臍帶將彼此的手緊緊纏繞,緣分在臍帶上生根發芽。
“媽媽,”她蹲下身子,輕柔地拂去墓碑上的白雪,“我來看你了。”
白玫瑰被放在墓前,映著宋鶴樺的笑臉。她順勢攙扶葉西風起身,無聲說了句:我不怪他。
恩恩怨怨,前塵往事,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媽媽,”葉西風目光溫柔,“現在我和冷梧,都是您的孩子。”
並未說結婚,更沒有說結成夫妻。而是告訴母親,您有了兩個孩子。
宋鶴樺在笑,似乎在凝望兩人手上的婚戒。
“她一定會很高興,見我們都擁有了幸福。”冷梧與他十指交扣,接著慢慢轉身,對著山下雪景呵氣,“等你去世後,也會葬在這裡嗎?”
兩人從不避諱這種話題。他認真思考,很快得出結論:“不。你葬在哪裡我就葬在哪裡。你變成煙花,我也要做煙花;你若是青山,我就是綠水;你想去海里,我就是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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