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做好了這個決定。就在劉棠帶回冷梧病例的那天,雙方面對面沉默不語。
良久後,響起劉棠的抽泣聲:“醫生說,ADHDer的壽命會比普通人短,短十年,短幾十年……我不知道。小葉,無論你如何怪阿姨自私,阿姨一定是把小梧擺在第一位。只要她快樂地活著就好。”
葉西風想,冷梧真是薄情,連死也要自由地比他快一步。
劉棠哭完,忽然說了一句話:“我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叫‘劉棠’了。劉棠流淌,是接住女兒流淌的淚。”
他卻因為這句話笑了起來。笑得很淡,無聲,透出溫暖。說:“阿姨,謝謝您。”
那一瞬間,他想到總是哭泣的冷梧,一邊哭一邊說要繼續努力。而他,也曾接住她流淌的眼淚,和劉棠一模一樣。
此刻金陵雪落,葉西風伸出手,接住一瓣雪花。雪花消融得極快,變成一道淚痕,流淌在他的掌心中。
冰冷,刺痛。
“葉西風,你是傻子嗎?手套都沒戴,小心凍壞。”她笑話他傻氣。
他慢慢握住手,朝她溫溫一笑:“今年的冬天,不冷。”
冷梧接回前話:“可是葉西風,如果你先走,我不會跟著你去。我的理想還沒實現,必須要活下去。活到我真正閉眼的那天。”
兩人踩在雪地上,後面留下兩道一大一小的腳印。未來的道路神秘莫測,此刻誰都不知道,數十年後,冷梧履歷更新,擔任文旅廳廳長。
四十出頭,是本省年輕的廳/級/幹部之一。在官場,是正當壯年的年紀。她還能往前走,走得更遠、走向更遼闊的世界。
如今山裡,雪還在下。
“如果我先走,我就在奈何橋等你。等到你身心自由地下來。”葉西風握緊冷梧的手,雪天路滑,擔心她會因此跌倒。
天地一片白茫茫,她忽然感慨:“這雪,和那年北海道一樣大。”
今時今日,她再也不會覺得寒冷,因為握住她的那雙手,溫暖至極。
電話響起,是林苔。
“小梧,什麼時候到家?叔叔反覆確認好幾次,說要去機場接呢。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我們都在家等著,快點回來,我想你啦!”
冷梧眉目溫柔:“很快,馬上回去。”
“還有葉西風。阿姨說,等你們回來後,家裡又熱熱鬧鬧。”林苔俏皮道,“我們一起迎新春!”
“好,我們一起迎新春。”冷梧笑,望一眼身側的人,“家裡人都在記掛你。”
葉西風含笑:“我聽見了。”
天慢慢暗下去,變成濃濃的藍調。山下,一戶戶人家逐漸亮起燈,黃得如繁星,一幅星河畫隨之展開。
山上,有兩雙手緊緊相握,迎著風雪下山。而宋鶴樺在墓碑上微笑,送別她的兩個孩子,守護兩人未來的道路。
雪花飄落,輕盈又純潔,像極了冷梧的話——
“葉西風,媽媽在家等我們。我們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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