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把空碗摞到一起，端起來往灶屋走：“建軍寄回來的錢，我保管，家裡開銷從裡頭出。秀蓮，你只管幹活，該吃吃該喝喝，虧待不了你。別的，先別說那麼早。”
她掀簾子進了灶屋，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
秀蓮站起來，把建軍面前的空碗收走。手指在桌沿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才端起來。她低聲說了一句：“行了，別說了。”
她端著碗進了灶屋，王桂香正背對著她洗碗，水聲嘩嘩的。秀蓮把碗放進水盆裡，站在旁邊把洗好的碗接過來擦乾，碼進碗架。兩個人一遞一接，誰都沒開口，灶屋裡只有碗碰碗的細碎聲響。
當天夜裡，西屋的燈亮到很晚。秀蓮坐著補衣服。
“秀蓮。”建軍開口了。
“嗯。”
“我要真去了，你一個人…”
“能行。”秀蓮把衣裳疊了一下放在旁邊，“你只管去。錢的事我不急，日子長了再說。”
建軍沉默了一會兒：“秀蓮，我…”
“建軍。”秀蓮把針線收進笸籮裡，抬頭看著他，“你去了，好好幹活，別惦記家裡。我在家能行。你媽那邊我慢慢處。你把錢攢住了，比啥都強。”
建軍嘴唇動了兩下，最後說了一句：“我走了，鑰匙的事我…”
“這事不急。急也急不來。”
秀蓮把燈吹了，黑暗裡兩個人各自躺下，中間隔著一床被子的距離。建軍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第二天一早，建軍跟王桂香說定了：去。三天後動身。
那三天裡秀蓮把建軍出門的衣裳一件件翻出來檢查了一遍，褂子破了袖口的補了，褲子膝蓋磨薄了墊了塊布重新縫了。她收拾好包袱，又往裡面塞了兩雙鞋墊，是她夜裡趕出來的，粗布納的，針腳密實。
建軍走的前一天晚上，秀蓮在灶上多烙了幾張餅，用籠布包好塞進包袱裡。“路上吃。”
“秀蓮。”
“嗯。”
“我走了，你，你照顧好自己。”
秀蓮把包袱繫好轉過身來，“我知道了。你出門在外，自己當心。”
建軍點了點頭，退出了灶屋。
第三天天沒亮，秀蓮起來了。雞叫了頭遍她就醒了，摸黑穿衣裳，給建軍煮了碗麵，臥了個雞蛋。建軍坐在灶臺邊上把面吃完，碗底乾乾淨淨的，連湯都喝了。
秀蓮接過碗的時候兩個人手指碰了一下，建軍的手是熱的，她的手指頭是涼的。
村口的風比院子裡大，吹得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翻著白邊。劉老西的腳踏車己經等在路口了，後座上綁著建軍的包袱，要送他到鎮上去坐長途車。
建軍站在路口跟家裡人道別，張老實拍了拍他肩膀，張娟站在後頭打了個哈欠沒說話。王桂香從兜裡摸出十塊錢塞進建軍手裡：“路上買點吃的。”
建軍轉身看了秀蓮一眼。秀蓮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褂子。
“走吧，別誤了車。”王桂香催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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