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秀蓮起來燒火的時候，院子裡還黑著。
臘月的天短，這會兒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灶房裡冷得厲害，水缸沿上結著一圈薄冰，秀蓮拿瓢去舀水，聽見冰碴子咔嚓響了一下。她生了火，往鍋裡添了水，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等著水開。火光從灶口透出來，照在她膝蓋上，暖不了多少。
王桂香一首沒起。往日這個時候，她己經在堂屋裡咳嗽、掃地、支使張娟起來餵雞了。今天院子裡靜得很。張老實倒是起來了，去後牆根抱柴火，路過灶房門口時停了停，低低說了句“你媽昨晚沒睡好”，沒等秀蓮應聲就走了。
吃早飯時，王桂香沒上桌。張老實把粥端進堂屋去，進去半天沒出來。
張娟坐在桌邊，低著頭喝粥，不抬頭看人。張建民吃了兩碗，筷子一放，說：“我去鎮上一趟，同學約了。”
王桂香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年根底下了，別亂跑。早點回來。”張建民應了一聲，人己經到了院門口。
建軍坐在秀蓮對面，喝了一碗粥，又添了半碗。他吃得不快，咀嚼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桌上沒人說話。張娟吃完就走了，剩下秀蓮和建軍兩個人。甜甜坐在秀蓮腿上，啃一塊玉米麵餅，掉了一身渣。
“今天我要出去一趟。”建軍說。
秀蓮抬頭看他。
“去趟鎮上郵局，問問廠子明年開工的事。順便買點東西。”
秀蓮說：“你去吧，家裡有我。”
建軍放下碗，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他起身去推腳踏車，那輛二八大槓是借對門老李頭的。車鈴鐺鏽了，推起來叮叮噹噹地響。他推著車出了院門，秀蓮站在門口看他走遠，車後輪在凍硬的土路上顛起來又落下去，顛起來又落下去。
王桂香是半上午才出屋的。
她眼圈腫著，頭髮隨便拿根髮卡別在耳後，臉色黃得厲害。秀蓮在洗甜甜的尿布，聽見王桂香從堂屋出來，腳步虛軟地往茅房走。過了一會兒又出來，走到秀蓮背後站住了。
秀蓮沒回頭，繼續搓手裡的尿布。涼水刺骨，她的手指頭紅得發紫，指節上裂開的小口子泡在水裡，疼得一縮一縮的。
“秀蓮。”王桂香開口了，嗓子是啞的。
秀蓮“嗯”了一聲，手上沒停。
“你心裡是不是特別恨我？”
秀蓮停了一下，把尿布擰乾，水從她指頭縫裡流下去。她說：“我沒有恨你。”
“你記那麼厚的賬，不就是為了跟我算清楚嗎？”王桂香說，“從你進門，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省油的燈。你看我管著建軍，管著這個家，心裡不服氣。”
秀蓮站起來，把尿布搭到牆頭拉著的繩子上，一塊一塊抻平了。風吹得尿布翻起來，打著旋。她說：“媽，我嫁過來以後，沒有一件事做得不周到。家裡的活我幹，錢我交，你讓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甜甜生下來，一口像樣的飯沒吃過。我記個賬，不為別的，是為孩子留個底。往後她長大了，我得讓她知道，她媽不是個糊塗人。”
王桂香站在她身後，半天沒說話。最後她說：“你那張嘴，越來越會說了。”
秀蓮沒接話，端起空盆回了灶房。
建軍中午沒回來。秀蓮下了一小鍋麵條，給甜甜單獨臥了個雞蛋。她把雞蛋挑進碗裡，把蛋白弄碎了拌在面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孩子吃得歡，小嘴油亮亮的，笑得眼睛彎起來。秀蓮看著她，自己也跟著笑了一下。
半下午，建軍回來了。
車後座上綁著兩包東西，用舊報紙包著。他把車支在牆邊，拎著東西進了西屋。秀蓮正在炕上補衣服，見他回來，放下針線。
建軍把報紙開啟，裡面是一雙小棉鞋，紅色條絨面，黑色膠底，鞋頭繡著小梅花。還有一塊藍底白花的棉布，厚實實的，夠給甜甜做一件新棉襖。
建軍說：“過年了，孩子該有件新衣裳。”
。的麻麻得，底鞋到尖指，去進手把。花棉厚著絮，子裡布棉白是頭裡，的乎乎面鞋。鞋棉雙那了手蓮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