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身過去,彎腰把扁擔拎起來,木身冰涼。
遞出去的時候,她話說得清楚明白。
“用完早點送回。過兩天地化開,我要翻地種菜、挑土墊菜園,日日都要用了。”
張建民伸手接過去,扁擔扛在肩上,臉上帶出點似笑非笑的模樣。
“才分出去幾天,規矩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視線落回秀蓮身上,慢悠悠開口。
“大嫂,過年趕集那回事,村裡人都看見了。二妹拿你兩串辣椒,多大點事,你當眾讓她下不來臺。現在村裡人都說你厲害,誰都沾不得你一點便宜。”
。
“不是我厲害。”
“趕集擺攤是為了養家餬口。東西是我曬乾、串好、實打實拿來賣錢的。分家之後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我的東西,不白送人。換作是你擺攤,旁人伸手就拿不給錢,你也不會依。”秀蓮看著懷裡的甜甜,平靜的開口。
張建民沒想到她一句話就把道理堵得嚴實。
他本想趁著建軍剛走,家裡只剩婦孺,過來壓一壓她的氣焰,替張娟出口氣,順帶拿捏一下大嫂,讓她別分家之後就翻臉不認人。
可秀蓮句句在理,不吵不鬧,偏偏讓人挑不出錯處。
張建民臉色變了。
“行,你有理。”
他扛起扁擔,轉身就走了,腳步重重踏在路面上,走得乾脆。
秀蓮看著他走遠的背影,伸手把院門關嚴,木栓狠狠扣死了。
沒歇多久,院門外又傳來輕輕的拍門聲。
節奏不急,是鄰里熟人才有的力道。
秀蓮開門,是孫家嬸子。
嬸子手裡攥著一小捆油紙包著的菜籽,邊角疊得整整齊齊的,看見秀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剛看著建軍走了,我特意過來一趟。”
嬸子側身進院,把菜籽遞過來。
“我家自留地留的種,小白菜、小青菜、芫荽、小蘿蔔,都是耐活的,凍土一化就能撒,長得快,開春能吃上鮮菜了,省不少開銷。”
秀蓮伸手接過來,油紙冰涼,裡面一粒粒細小菜籽乾燥飽滿。
“多謝嬸子。”
“謝啥。”孫家嬸子壓低聲音,往老宅方向瞥了一眼,“剛建民從你院裡出去,臉色可難看了,我老遠就看見了。”
“老宅那邊心裡憋著氣呢。你男人一走,家裡就你一個大人,夜裡門一定要插牢,院裡東西收拾穩妥了,別讓人鑽了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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