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炎並沒有放鬆警惕,收緊手指,目光停留在面前那口唯一可以藏人的黑漆漆的深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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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煜緩緩睜開眼,頸上傳來一陣暈眩,眼前閃爍著大塊大塊斑駁的黑。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大暗,等到那陣不適感離開,他緩緩轉過頭,隔著半透的床簾,看到房間內有一團黑影。
月光黯淡,屋內沒有點燈,他只能模糊看到黑影的邊緣與夜色融為一體,幾乎分不出是什麼形狀,它那異於常人碩大的臉上,眼角劃得奇長。
它的身軀彷彿一座堆疊的肉山,軟趴趴的肥肉從身體內部擠出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不知為何,只是在一旁靜靜觀望著季明煜,沒有動作。
詭物嗎?那些存在於世間,異於任何一種生靈,長得奇形怪狀,沒有思想意識,只能依靠本能吞噬或殺戮的怪物,季明煜向來不懼。
但是此時此刻他身上的力氣被抽空,恐怕無法與之相抗,如果叫喊求救,恐怕詭物會在林瑾瑜他們趕來之前就先殺了他。
他漆黑的眉宇間浮現出一抹狠厲,手指攥緊,指尖縫間微微流淌出一絲瑩白清寒的光,不需要藉助太陽,而是自發向外擴散。
但那點光芒十分微弱,不足以驚動外面凝視著他的詭物。
季明煜忍著身體內部升上來的劇痛,悄無聲息起身,如同一抹幽魂,下一瞬就出現在桌案邊,將手裡的銳器抵刺上去。
然而在到達之前,他停住了,那一點寒芒照亮了眼前這團奇形怪狀。
那是一個人,裹在比她還大的鬆軟棉被裡,可能是怕被子掉到地上拖髒了,將大部分團成一團抱在懷裡,少部分如小山般堆疊在頭頂。
她的手指勾著一個小孩子玩鬧用的鬼臉面具,青面獠牙,眼部挖空。方才他看到的,縮在龐大肉身上的詭異的臉,就是這張。
少女的頭枕在桌案上,綿雲般的墨色髮絲鋪開,露出她溫和又恬靜的眉眼。
她的一條手臂枕在頭下,靠手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瓷罐,透過罐口處的縫隙飄出一絲濃郁的肉香。
這個姿勢讓少女的脖頸擰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因睡得不太踏實,稚嫩的面容上秀眉蹙起,嘴角下垂,像一隻生悶氣的軟嘟嘟的小狗。
林瑾瑜為什麼會在這裡,會在他的床前?這麼深重的夜,放著柔軟的床榻不睡,要在這裡守著他。
這一認知讓季明煜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一股酸脹的熱液湧了上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便將灼燙帶進他的胸腔,綿密的電流攀上他的脊背,逸散到四肢百骸,他的整個身子都麻了。
尤其是牙關,開開合合,想說些什麼,或者緊緊咬住什麼。
“林瑾瑜。”當那個名字從他口中脫出時,那種熔漿般逼人發狂的焦躁隨之消失了。
桃花瀲灩的雙眸盯著她的臉,近乎放肆又違禮地喊她的大名:“林瑾瑜。”
聲音卻是輕柔的,落在耳邊像是下了一場春雨,季明煜說不出是想叫醒她,還是單純地確認什麼。
夾在他指尖的森冷銳意倏然化為煙霧消散,那口氣一卸,手腳便再也支撐不住,彎折下去,身軀墜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林瑾瑜猛地驚醒,杏眸睜開,與倒在面前的季明煜面面相覷。
她猶自陷在夢裡,一時之間不知發生了什麼,慢慢地將面前這張臉和記憶裡的人對上號。
季明煜為什麼會在這裡?
沉睡的記憶飛速遊轉,讓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原本是給師弟送飯,沒想留在此處,但見他躺在床上毫無防備,甚至連個普通孩童都不如,若是遇到危險,一聲呼喊都沒有,太危險了,便決定在旁邊將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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