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不等他答話,利落地起身離開。
房門吱呀一聲被她扣上了,屋裡靜謐得彷彿從未有人來過,只有殘留著雞湯香氣和腹中的保障提醒著他,方才那一場不是好夢。
一縷熟悉的清甜縈繞他床頭,那麼淡,彷彿呼吸都能將它吹散,季明煜卻敏銳地從蕪雜的氣味中捕捉到,一如曾在不久之前,自少女墨染的髮間、汗溼的脖頸處散發出來的那樣,他還記得當時她抿唇隱忍的模樣,汗水濡溼了她的衣衫,她說要帶自己走,就真揹著他徒步越過了半座山。
其間他曾多次惡劣揣測她會何時受不了,停下腳步告饒,但始終沒有。
“名門正派?”低啞的聲音從簾幕間流淌而出,帶著一點點的遲疑和疑惑,像是習慣了獨自在腥風血雨中覓食的野獸,突然從人類那裡得到一塊肉骨頭,輕而易舉,毫不費力,不必再在殘酷的森林裡廝殺,但也同樣會擔心這是誘他上鉤的圈套,一旦他交託信任,得到的結果就是抽骨扒皮,取肉放學。
十年前的他,或許是真蠢,會被這四個字輕易欺騙,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而十年後,還會在這條該死的河流中栽倒兩次嗎?
幾乎是在尾音落下的同時,他又嘲諷地笑出了聲,那雙令人心馳神往的桃花眼眸中迅速爬滿了可怖的戾氣。
他不會。
*
無人擾人清夢,一夜好眠。
林瑾瑜伸著懶腰走出房門,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眉眼彎起一個舒適的弧度。
她後半夜才沾床,今日就比往常醒得更晚了些。
太陽斜斜掛在天邊,被濃雲遮掩了一半,顯得天色不那麼亮堂。
院內立著兩道人影,一個板正如松,一個佝僂如鐮,林瑾瑜定目,看到季明煜面色已然大好,雖然膚色仍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但雙目深黑,神光奕奕,儼然同昨日那個病秧子不是一個人,心中稍寬。
再看他對面的餘村長,雪白的鬍子上下抖動,面容沉肅,不知是在說些什麼。
林瑾瑜隱隱有股不妙的預感,忙快步走上前。
季明煜察覺到有人靠近,偏頭看過來,狹長的眼尾微彎,臉上冷硬的神色一瞬間化開:“瑾瑜師姐。”
林瑾瑜朝他點頭致意,等她走近,看到腳邊有一隻歪倒的水桶,就這麼橫亙在路上沒人去管,便彎腰伸手要扶。
“別動!”
季明煜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淺色的唇瓣開合:“這是岑師兄用過的桶。”
林瑾瑜懵了一下,眼瞳微微睜大,隨即反應過來,語氣急促:“岑師兄怎麼了?”
“他消失了。”季明煜很快給出了答案,“昨夜用這隻水桶沐浴後,消失在此處,沒有回房間。”
褐色的泥土地上,仍留有一道彎彎曲曲的深色的水痕,木桶邊緣也是潮溼的,桶底還剩下一點未淌盡的井水。
怎麼會?他們才剛到第一天!
林瑾瑜抬頭看向季明煜的眼睛,他沒有開玩笑。餘村長也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似乎也在靜靜等待她接受這個結果。
林瑾瑜低頭看向腳邊的木桶。
什麼時候?昨夜她去灶房加熱雞湯時,這隻桶還好好地放在原處,她根本沒有在意,那麼是在她回到自己房間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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