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帶著一絲不耐點了點封面,道:“這一卷《長生典》,我十年前便已閱過。”
老嫗不言,卻也不動,態度已經十分明顯。
沈硯舟站起身,振開衣袖,《長生典》的書頁呼啦啦快速翻過,沒過多久便到了底,她纖長的手指重重地壓在泛黃的尾頁上,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玉虛劍派的三千卷藏書我早已翻了個遍,根本沒有你們說的東西!”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憊,“那女人就是在騙父親,也就蠢人才會信以為真,讓我在這裡虛度光陰!”
聽到她後面那句堪稱大逆不道、直指家主的侮辱性字眼,那如同木偶般的老嫗終於有了反應,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罕見地掠過一絲畏懼:“少主慎言!”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沈硯舟積壓已久的怨憤,她豁然起身,對著空曠冰冷的廳堂發出一聲更尖銳的冷笑:“我已經分不清這十三年究竟是在做什麼,他能想明白嗎?”
老嫗試圖用那套重複了無數遍的陳詞安撫:“家主只有您一個孩子,將來沈氏一族的大統,定是由您繼承,也唯有這份信任,才會將重任託付於您,還望您莫要辜負家主的期望。”
沈硯舟步履沉重地走到一側的鏤空雕花木窗前,窗外是無盡的夜色和孤寂的山影。
她隨手捻起窗邊多寶格上擺著的一顆足有鴿卵大小的夜明珠,放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冰冷的珠光映出她毫無血色的側臉。
“期望?”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足有千金的重量,“難道不是為了向那個女人表忠心?到頭來還不是落得一場空!”
她指節稍一用力,便將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化為齏粉,細白的粉塵順著指縫簌簌而落,飄蕩出一抹晶亮的沙雨。
沈硯舟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彷彿捏碎的只是一粒塵埃。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服侍了自己十三年的僕人,目光冷凝,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許她真正想掐碎的,不是這顆夜明珠,而是面前這個老嫗的腦袋。
老嫗被那眼神看得渾身一顫:“這話萬不?在家主面前訴說。”
沈硯舟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不用你來管教我。”
晚風習習,偌大的殿宇中一時只聞樹葉相互摩擦的沙沙聲,紗幔捲動,如同飄蕩的鬼魅幻影。
良久,沈硯舟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季明煜上山了,他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3章
老嫗立刻垂首, 恢復了那副刻板恭敬的姿態,聲音毫無波瀾地回答:“家主知曉,讓你不必接觸, 七日後此子必亡。”
最後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彷彿已經去到未來親眼見證。
沈硯舟面朝空曠的廊廡, 風湧進來, 吹得她身上的雪色鮫紗翻卷不定, 她對著皎潔的月色, 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瞧他不像將死之人。”
老嫗道:“吊命蠱作用時便是如此,行止如常,與活人無異。家主已親自驗查過多次,中蠱者無一例外,皆十四日後暴斃身亡,絕無僥倖。”
“呵~”沈硯舟聞言,驀地發出一聲輕笑,竟不知是在笑誰,然而也只有一聲笑,一如過去十三年中的每一次爆發, 和每一次妥協。
就在這時, 庭院中央的靈池水波湧動, 那條通體璀璨的金龍鯉像是感受到什麼,從波光粼粼的水面中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頭顱盛滿月華, 嘴唇一張一吸, 庭院內便落下一場紛亂的雨,彷彿天地垂淚。
“畜牲。”沈硯舟望著那攪動水波的金影,低聲斥道。
金龍鯉扭動了一下身軀, 往水岸邊移動了幾分,靠得離沈硯舟更近了些,圓圓的眼瞳隔著水面,巴巴望著岸上那抹清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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