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無名巷的黑傘輕輕震了一下。小滿的名字仍在傘骨上,卻沒有因為新契變得更深。她獲得的只是繼續自證的時間,不是被誰永久擁有。
伶姝把這項結果記入手賬,註明“方案未完成,需本人確認”。洛七看見後沒有再說她以前不會這樣寫。
洛七從櫃底取出一隻窄木匣。匣面沒有鎖,縫隙裡卻塞滿寫過又褪色的紙條。他抽出最上面一冊,封皮上沒有姓名,只有七個修補過的圓孔。
“這是什麼?”
“來訪簿。”
紙冊無法直接翻開。每個圓孔都要放入一件對應舊物的修復屑,才能顯出一頁。洛七取來櫃中儲存的魚膠碎、舊棉線和一小片照片背紙,只夠開啟第一孔。
“其餘物件在哪?”
“有些被白契會收走,有些留在臨川。第七件舊懷錶,就是你第一晚收到的委託。”
這意味著陌生委託不是故事的開端,而是有人把四年前的來訪記錄重新送回她手裡。
伶姝檢查圓孔邊緣。第一、三、六孔有洛七的估價墨,第二和第五孔殘留伶春修復刀的金屬粉,第七孔則沾著段成送件時舊鐘樓街的紅黏土。
七件物品分散在兩個世界,卻被同一本簿冊按順序鎖住。
第一頁的日期在四年前。來客沒有簽名,只留下物件:斷齒梳、燒焦照片、無聲鈴、裂口茶杯、空錄音帶、舊懷錶和一把磨過七次的修復刀。
每件物品旁邊都寫著同一個賣家編號:零號。
伶姝認出修復方式。斷齒梳用的是她早年常用的魚膠,照片背襯壓著她自制的十字定位線,修復刀的淺弧更來自伶春。
“一個人來過七次?”
洛七道:“至少七次。”
“每次都是同一個零號?”
“主秤記錄的是賣家編號,不保證名字沒有被借用。”
洛七仍留了謹慎邊界。伶姝也沒有因為熟悉的修復痕跡就宣佈答案。她把“零號可能由同一人持續使用”和“零號編號曾被轉借”並列寫下。
第一孔吐出一小段價籤。價簽上沒有人臉,只記錄來客左手食指有魚膠灼傷,習慣在等待估價時把鑷子按尺寸排齊。
伶姝低頭。自己左手同一位置,正有一道很淡的舊疤。
“為什麼我沒有記錄?”
“因為每一次,她都用一段記憶支付進門的價。”
伶姝翻到第一條。來客要求很簡單:典當對母親死亡的悲傷,換伶春能夠繼續治療病人。
她的指尖停在紙邊,仍沒有感到悲痛。可共魂線另一端,洛七的呼吸亂了一瞬。
第二條只露出半行,字跡正在浮現。
來客姓名:伶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