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兔斷開第二針時,顧芸先按住了它。
“去我家。”她說,“可心還有一隻同系列的玩偶,是她自己縫壞的。”
商陸沒有立刻答應。他讓護士記錄顧芸的精神狀態,又請她逐項寫明取物範圍:只查顧可心房間,只尋找與錄音、春回預約和那名護工有關的物品,不翻動其他家庭成員資料。
顧芸簽完字,把鑰匙交給他,沒有交給伶姝。
一小時後,三人站在顧家門外。門鎖沒有撬動痕跡,室內卻比伶姝上次來時空了一半。書架、床頭櫃和衣櫃都擦得沒有灰,牆上留著相框被取走後的淺色方印。
“不是我收的。”顧芸盯著空牆,“我住院前,這裡還是原樣。”
商陸叫來勘查人員。他不讓任何人先跨進房間,先拍門檻、把手和地面積塵,再查物業出入。昨夜兩點十七分,一張早已登出的春迴護理卡刷開單元門;監控在同一分鐘失去畫面。
和未結案組斷畫的時間差只有四秒。
房間裡能帶走的東西幾乎都沒了,只剩床底一個透明收納箱。箱蓋上有顧芸的指紋,封條卻是新的。商陸當著她的面拆開,裡面只有幾件舊衣服和一隻缺眼睛的布狐狸。
勘查人員在窗臺提取到半枚鞋印,尺寸與病房外那名護工不符。顧芸想起對方右手虎口的假疤,問能否據此認定還有第二個人。商陸搖頭:鞋印只說明有人來過,護理卡、斷畫和清理痕跡也可能由不同的人造成。每一條線索都要分開編號,不能因為它們同時出現就先拼出一個兇手。
伶姝把這句話寫進手賬。贖靈城喜歡把零散授權合成一份同意,現實取證不能犯同樣的錯。
顧芸說,可心小時候總把狐狸叫成兔子,因為兩隻耳朵一樣長。
伶姝戴上手套,沒有直接碰玩偶。狐狸腹部的線腳粗細不一,左側用的是機器鎖邊,右側卻有七針手縫。第七針比其餘六針短,針孔邊緣殘著極淡的魚膠。
這不是孩子補的。
“我能拆嗎?”她問。
顧芸看了很久:“只拆後來補的七針。裡面不管有什麼,都先交給警察。”
商陸把這句話錄入檢查筆錄。伶姝才用鑷子提起線頭。她沒有呼叫自由印,也沒有觸碰玩偶裡殘留的憶印,只按線材氧化、針距和布面受力判斷落針順序。
第七針一斷,夾層裡滑出一片折成指甲大小的硬紙。
紙已經受潮,貿然展開會從摺痕碎開。伶姝用吸水紙控制溼度,再把兩塊薄紗墊在上下兩面,一毫米一毫米舒展。洛七的共魂線在腕間發燙,提醒她七個時辰的封禁還沒結束;她把那股提醒記下,卻沒有借他的能力看紙上是否有契。
紙角有一塊暗斑。勘查人員先用斜光拍照、取樣,確認不是血跡,才允許她繼續。伶姝將碎裂纖維按原方向托住,沒有使用會改變膠層的修復劑。預約卡可以晚一點變完整,原始狀態卻只有一次。
硬紙展開後,是一張兒童心理評估預約卡。
姓名欄寫著顧可心,日期是事故前三天。接診人沒有名字,只有編號“JX-0”。卡背印著一條路線:從春回療養院舊區西門進入,經停用洗衣房,前往地下觀察室。
顧芸的呼吸停了一拍:“我從沒替她約過這個。”
商陸把預約卡裝入物證袋,沒有馬上把它定性為誘騙證據。卡上有列印批次和墨粉缺陷,可以先與春回舊印表機比對;紙面也可能留下經手人的皮屑和指紋。
伶姝檢查玩偶夾層,只發現一行被針尖反覆扎出的點。她照原距離描在透明片上,七組孔對應七個數字,其中一組被故意扎穿。
商陸看完說:“像電話號碼,也像檔案號。先不猜。”
顧芸卻認出了前六位。那是她三年前每月收到的繳費簡訊尾號。
她登入銀行舊流水。顧可心去世後,扣款並未停止,而是以“睡眠隨訪”名義每月划走一筆錢。收款方不是春回療養院,而是一家早已登出的心理援助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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